“哭什么哭。”还是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教育人的语气,“我还没老到要死,给你眼泪憋回去,你小时候我怎么教你的,女孩子要大大方方的,不要动不动就乱哭。”
“知道了。”颜丹青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又憋了回去。
“把眼泪擦干净了,然后给我倒杯茶。”
“好。”颜丹青照做,“医生交代不让喝茶,我给您倒温水吧。”
她将外公的病床摇起来,然后捧着杯子,小心翼翼地,将温水喂给外公喝。
颜老晕倒住院是大事,国画系的老师们几乎都知道了,颜丹青请了几天的假,专门留在医院照顾外公。
“丹青。”周二的时候,白安给颜丹青打来电话,“颜老那边,还好吗?”
“嗯,应该没什么大事情了,医生说,再观察一周就可以出院了。”颜丹青道。
“那就好,对了,有个事情。”白安道,“我发群里了,你可能没看见。”
“我们侠客不是上了几次热搜嘛,带着刘伯伯家的茶馆,都是挺正向的言论。最近一直有媒体来问我们是否要接受采访,本来我都拒绝了,不过昨天又有一家媒体来找我,他们是《山林日报》。”
白安还并不知道颜老晕倒的真正原因,他只是知道颜老不喜欢颜丹青碰这些同国画无关的,所以一些采访,他能拒绝的都拒绝了,就算是不能拒绝,他也不会让颜丹青出面。
但这次不一样,山林日报,是相当主流且官方的媒体。
如果他们能接受这次采访,对染七今后的发展,影响肯定是不一般的。
“所以我来问问,你要不要,抽个空也过来啊。”白安问道。
“山林日报啊,挺好的。”颜丹青扯出一抹笑,如果在之前,她能被这样的媒体采访,肯定十分高兴,但现在“你和姚映月去吧。”
她站在病房外,看着看向病房内的外公,外公从醒来到现在,他们两人都很默契地没再提那天发生的事情,好像平静地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
可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
颜丹青沉默了片刻,还是道:“我就,不过去了,还有白安。”
“染七那边,我也先不去了。”
电话挂断,病房内传来外婆唤她的声音,隐隐约约,听起来好像是在问她某个仪器怎么用。
颜丹青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都抛在脑后。
“来了。”她推开病房门,朝着外婆道,“您歇会儿,我来吧。”
颜老恢复得还算理想,和医生最开始的判断差不多,在病房住了一周了,医生便通知可以出院了。
“回家还是要静养,活动适量。”医生道,“主要还是情绪问题,他有高血压,不能生气。”
颜丹青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
她和父母一起把外公接回老宅,然后她回了一趟自己家,收拾了一些生活用品,又重新回到老宅。
她准备搬回去了。
哪怕是到了大学才能拥有的片刻的自由之地,她也放弃了。
外公已经老了,他能陪她的时间,不剩下多少了。
颜丹青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楚地意识到这个问题。
而因为外公要养病要人照顾,很罕见地,颜母也回到老宅居住了,偶尔颜父也会过来帮忙,会陪着颜母一起,留在老宅过夜。
颜丹青小时候所幻想的和父母一起生活的场景,竟然在这样的条件下实现了。
但好像,也没有什么特殊的。
可能是颜母为了补偿颜丹青,在他们住在一起的第一天早上,颜母五点多就起床了,她戴着新买的围裙,说是要给颜丹青做早饭。
但颜母进了厨房,乒乒乓乓折腾了两个小时,最终端出来的却是:几个煎煳了的鸡蛋、半生不熟的速冻饺子,以及一碗速溶的豆浆。
“乖乖。”颜母红着脸站在餐桌旁,看起来十分不好意思,“妈妈实在不擅长做饭。”
“没事。”颜丹青咬着咸得发苦的煎蛋,吃完了所有母亲给她做的食物。
可能是颜母看出来了颜丹青吃得实在艰难,也可能她对自己做饭的水平实在了解,上午,她在房间里来回转了半天,还是找上颜丹青,说要帮她整理画具。
她在书房断断续续收拾了一整天,以打碎了几个调色盘结束。
“不用了,妈。”
在颜母又一次提出帮颜丹青整理衣柜的时候,颜丹青拦住了她。
她能看得出,母亲完全不擅长这些家务,照顾人的动作也很生疏,反倒是她父亲,每次做这些零碎的活计都很是熟练。
换句话说,她母亲,被父亲爱得很好。
“您去陪外公吧,我这边没什么事情要做的。”颜丹青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
没有什么释怀不释怀的。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早就过了需要母亲照顾的年纪。
如果对彼此,都没有什么要求的话,颜老出院的这半个多月,一家子相处起来的也算是和谐。
颜母虽然在生活上帮不上什么忙,但她常年跟颜父处在社交场合,招待客人十分在行,很多来家里探病的客人,都是她在招待,无形之中,也算帮了颜丹青不少忙。
一个周六上午,当颜丹青正在自己书房画画的时候,突然被母亲叫出来,说让她去外公的书房见客。
“我也去?”颜丹青有些惊讶,“谁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