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扑来,带着无力和绝望,将颜丹青紧紧困住。
“我给你十分钟,把你自己和你的东西收拾好。”
颜老扔下毛笔,没再看颜丹青一眼。
“十分钟后,别再让我看见这些。”
说完,他转身离开。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出生在颜家的。
握着毛笔的手缓缓松开,颜丹青定定地看着这一地狼藉,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好一会儿。
颜丹青才像是哭累了那样,吸了吸鼻涕,止住眼泪。
她伸手抹掉脸上留下的泪痕,又弯腰把地上揉碎的纸团捡起,开始重新整理画具。
十分钟后。
颜老回来的时候,颜丹青已经把一切都收拾好了。
“冷静了吗?”颜老看着颜丹青,问道。
“嗯。”颜丹青的声音里还带着些哭过后的瓮声瓮气。
“那就抓紧时间开始画画吧,别再耽误时间了。”
颜老很平静地说道,就像刚刚的闹剧从来没有发生过。
——从外公和外婆房间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亮着,发出一团团昏黄的光。
颜丹青踩着基地小路上的青石板,很慢很慢地往自己宿舍走。
架是上午吵的,可让人窒息的气氛却一直维持到了晚上。
一整天了,祖孙二人都互相板着脸,若非必要,谁也不主动说话。
就连外婆也看出来了,她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又怕问了两人再吵起来,只能借着晚饭的机会不停给二人夹菜,变相地安慰着。
颜丹青的脾气完完全全是随了颜老,祖孙俩要是都犟起来,必然是谁也不服气谁的。
“丹青,外婆知道你受委屈了。”离开时,外婆送颜丹青。
掩上了门,在外公看不到的门外,她拉着颜丹青的手,说道:“你外公他啊,就这脾气,改不了的,他那个人啊,固执了一辈子了,你别和他计较。”
“外婆,当年”颜丹青犹豫,她真的想知道。
“怎么了?”外婆问,她看向颜丹青。
那双满是慈爱却皱褶苍老的双眼忽然间撞进颜丹青视线中,带着不可磨灭的岁月痕迹。
足以让颜丹青骤然清醒。
“没事了。”颜丹青摇了摇头。
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结局早就不能更改了,现在她非要一个答案又有什么用呢?
她回道:“我知道的,不会和外公计较,他也是希望我好。”
“我没事的。”她冲外婆摆了摆手,“您别送了,我回去了。”
“好啊,你路上慢些。”外婆帮她整理衣领后,同她道别。
她重新回房间了。
颜丹青眼看着那道褐色的门吱呀着关上。
也将问题和答案同她隔绝出界限。
颜丹青静静地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这才抬脚离开。
当年颜丹青抬头看着夜晚的天色,有零零散散的星星,不明亮也不璀璨。
和儿时童话书中所描绘的一点都不一样。
当年外婆,您希望我妈妈嫁给我爸爸的吗?
您是希望我妈妈离开的吗?
还是会后悔,亲生女儿一生唯一的一次勇敢,就是这般头也不回地离开家?
思绪乱七八糟地转,找不到出口。
颜丹青回答不了自己提出的任何问题,叹了口气,将视线从星星上收回来。
装满画具的背包又沉又重,压得她整个身子都是重的。
今日实在是太累了,她只觉得身心疲惫,想要赶紧回到宿舍,一头扎进床里。
这么想着,颜丹青不由得加快了回程脚步。
意外就出现在宿舍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