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仔细看看,他们逃得虽快,却没有乱了队列。但凡真败之军,必是四散奔逃,无人统御,可你看他们……”
如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极目远眺,就会发现那股溃兵人流中,隐约有几骑在前后调度,相当不明显。
但是假如发现了他们的存在,就会意识到,他们虽在奔跑,却始终让女真人的队伍保持着某种微妙的间距。
“再者,”朱棣的语气低沉,“前方林密路窄,如果有伏兵,我军贸然追击,便是自投罗网。皇太极诡计多端,岂会如此轻易败逃?”
祖大寿挠挠头,还是觉得他们的郡王殿下过于小心谨慎。
“小心些也没什么不好。”祖大寿下了城墙后,口中嘟囔着,“毕竟咱们在辽东的根基不稳,一步步稳扎稳打,走消耗皇太极的路子,看谁耗得过谁呗。”
最近辽东的粮饷,可算是给足了,为此全营上下都感激燕郡王着呢。
不追就不追吧,郡王殿下刚刚掌握军权,小胜虽然不如大胜,但也比吃败仗要好。
他能理解年轻的燕郡王的。
祖大寿摇了摇头,整顿军务去了。
回帐之后,袁崇焕难掩喜色:“殿下,看来建州女真果然因为之前的败仗,导致粮草不济,兵士都疲弱不堪,这是天助我大明!”
朱棣却没那么乐观:“此事蹊跷,皇太极的铁骑向来凶悍,怎会如此不堪一击?怕是故意示弱。”
一旁的孙承宗眉头紧锁,他也觉得不对,可一时又摸不透皇太极的真实用意。
不多时,斥候急步入帐,单膝跪地高声禀报:
“殿下!袁将军部下截获建州一支粮草队,缴获粮食数百石!”
帐内瞬间一振。
袁崇焕双目一亮,大步上前,语气难掩振奋:
“果然如此!敌军后勤已断,军心必乱!我军只需稳守数日,其必不战自溃!”
众将纷纷附和,议论声此起彼伏。
“袁将军说得是!女真撑不住了!”
“这下可算抓住他们软肋了!咱们何不出城,打他一个落花流水?”
孙承宗却依旧眉头微锁,沉声道:
“敌军败得蹊跷,粮草送得又太巧……诸位切莫轻心。”
可他话音刚落,便被一片求战之声盖过。
朱棣不理会营中将领的呼声,语气平淡:
“取几袋缴获的粮食上来。”
亲兵应声,很快抬进十几袋粮食,当众解开扎口绳索。
袋内粟米粒粒饱满,色泽干爽,闻起来没有异味,看上去与寻常军粮毫无二致。
袁崇焕抓起一把,摊开示于众将,更增底气:
“殿下请看,粮草分明是真!建州女真已是强弩之末,再无久战之力!”
周围将领纷纷点头称是。
连孙承宗凑近细看,也一时挑不出明显破绽,只心中那股不安,始终挥之不去。
朱棣缓步上前,一言不发,伸手探入粮袋。
他指尖轻轻一捻,再缓缓松开,粟米从指缝滑落,细而均匀。
众人不解,皆望着他。
袁崇焕忍不住问道:
“殿下,莫非您仍有疑虑?”
朱棣抬眼,搓了搓手中的粮食,目光平静而锐利,缓缓道:
“建州女真常年以糜子、荞麦为食,极少大规模囤积粟米。这一点,辽东老将皆知。”
孙承宗神色一动:
“殿下的意思是……”
朱棣指尖轻点袋口:
“长途转运的粮食,经车马颠簸、日晒夜露,必然有碎粒、潮气、尘杂。可这粮,齐整如新,倒像是刚出库一般。”
说到这里,朱棣微微侧身,抖了抖手中的长刀,戳开一袋又一袋粮食,直到他发现了某个印记。
那是粮袋内侧一角不起眼的火漆印。
众人看着朱棣停下动作,都是满心好奇与疑虑,伸长了脖子去看。
朱棣拍拍手,指着袋子的一角道:
“这是我大明边军粮库的印记。”
帐内瞬间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