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瞪着眼睛,仿佛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半晌,他不可思议道:“你从头再说一遍。”
这一段历史毕竟不大光彩,所以其实朱由检没学的很详细,他回忆了一会儿,开口道:
“建文帝继位以后,首先不许您的儿子们吊唁您,叫他们全部回到自己的封地去,那会儿永乐大帝正走到半当中,不得已回去了。”
朱元璋的火气当即窜了上来:“不许?他那些叔叔们,是咱留给他守护疆域的啊!连咱最后一面也不给见?咱确实许他削藩,但这动手也太快了!不对,你先说说削藩是怎么回事?”
朱由检继续回忆书上的细节:“建文帝听信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等人,决意削藩,首先是继位第三个月,将周王废为庶人,流放云南。接下来是代王、齐王、湘王、岷王,其中,湘王自焚而死。”
“荒谬、荒谬啊!”朱元璋气的手都发抖了,“齐王、岷王这几个,确实行事荒唐,可为何要对湘王下手?允炆当年明明答应咱,要以德服人啊!”
自焚而死,多么痛苦啊!朱元璋摸了摸自己的心脏,仿佛看到了湘王朱柏的结局。
那是个他并不算很喜欢的孩子,因为私会外戚,他赐死了这孩子的外祖父,冷落了他的母亲,不许二人相见。
朱元璋忽然有点后悔,这孩子的心里恐怕是怨恨的,否则也不会如此决绝。
这孩子脾气好,能力不算突出,但也不差。他原本只指望他做个逍遥人,谁料竟如此刚烈。
朱元璋揉了揉太阳穴,拉回话题:“朱允炆削藩虽操之过急,但为了保住他的皇位,也算情理之中。然后朱棣这小子就反了么?”
朱由检摇摇头:“那时候还没有,建文帝刚刚继位那会儿,永乐大帝还去过一趟应天府,那时候建文帝让他平安回到了封地。后来。永乐大帝将三个儿子送去应天府,建文帝也把他们放回了顺天府。”
朱元璋扼腕叹息:“养虎为患啊!有魄力连削五个藩王,怎么没魄力把朱棣留下?谁能看不出来他想要做什么?”
朱由检继续:“后来,大概是听到了建文帝决心下手的风声,永乐大帝在封地装疯,例如夏天裹着棉袄烤火、露宿街头、在街上抢百姓的饭吃等等。”
朱元璋点评:“狼子野心,城府极深。然后朱允炆派人去削他的藩,朱棣这小子心一横就决定反了?”
“是。”
“接着朱棣真的从顺天府打到了应天府?”
“没错。”
“他怎么做到的?我是说,朱允炆是怎么被打下来的?”朱元璋迷惑不解,大为震撼,“他至少有五十万军队和足额的粮草,沿途州府也肯定是向着正统皇帝的,而朱棣能拉起来的兵马,有三千就算很不错了。”
“据说,当年永乐大帝八百人起兵。”朱由检肯定了朱元璋的猜测。
“……”朱元璋不信邪,“我给他留的耿炳文呢?”
“呃,说出来您可能不信,但这也不一定是真的。”朱由检开始打补丁,“传说,建文帝对耿炳文说……请不要让他背上杀害叔叔的罪名。”
“糊涂啊!糊涂!”朱元璋气的站起来在房里踱步,“他对亲人的仁爱这会儿倒用上了,却为何不留着用给那些被他流放的叔叔们?再说了,难道他背上被叔叔打得屁滚尿流的名声,会更好听一点么?”
朱由检不说话了,他感觉朱元璋是在两头骂,既骂朱允炆不中用,又骂朱棣有反心。
这不是他这个小小小小小辈能掺和的话题。
朱元璋感觉自己气了个倒仰。
偏偏这话题还是他自己开的头。
“所以,英国公张维贤,其实就是先人当年帮着朱棣造反,才封的爵位?”
“的确如此。”
“古今罕有啊!”朱元璋拍大腿,“藩王起兵当上皇帝,真是能耐了。我单知道他能打,却没料到他如此能打。”
他的心情相当复杂,为了朱允炆能顺利继承皇位,他颇费了一番工夫,结果被人打成这个样子,真真是恨铁不成钢!
偏偏反了朱允炆的是他亲儿子,而且亲儿子当这皇帝勉勉强强还算当的不错。
沉默良久,朱元璋道:“罢了,造化是子孙自己的,这已经是两百年前的事情了,时也命也。”
而现在,更让他头疼的是眼前的这烂摊子。
朱元璋垂下眼,两本奏疏被并排摆在他的桌案上。
一本认为,应当引进、推广、应用西式火炮技术,并且铸造三层炮台,分别放置大小不一的铳炮,以加强军事实力,并提出了具体的制造方法和计划。
另一本则坚决反对“异地种植农作物,就会导致发育不良”的观点,认为应当大力推行甘薯的种植,从而应对旱灾的蔓延,并详细讲述了如何种植甘薯。
这两封奏疏,均出自于同一人之手。
朱元璋的目光落到了作者的名字上。
万历三十二年进士,前詹事府少詹事,徐光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