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拉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躺在伊文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她来过很多次。
小时候是被叫进来挨训的,长大後是来送文件的,每一次都是匆匆来匆匆去,从没仔细看过这里的陈设。
房间很乾净,家具都是深色的,书架上整整齐齐摆着书,桌上还有几本摊开的笔记。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的就像伊文只是出了趟远门,过两天就会回来。
但诺拉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她闭上眼,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毕竟这是那个人的房间,毕竟她刚刚才从逆流水晶的影像里看到那麽多她不知道的事,毕竟她脑子里现在还乱糟糟的,全是那张在月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可出乎意料的,她很快就睡着了。
而且睡得很沉,很安稳。
第二天,诺拉睁开眼,愣愣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过了好几秒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她起身洗漱,换上乾净的衣服,推门下楼。
庄园的早晨总是很安静。
仆人们轻手轻脚地打扫着走廊,偶尔传来几声压低的笑语。
诺拉穿过花园,正准备去餐厅,却看见福克斯管家站在前院,正往一辆马车上搬东西。
老管家穿着整洁的黑色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动作利落地将几个箱子放进车厢。
诺拉本来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但目光落在那些箱子上时,她顿住了。
那是伊文的东西。
她认得那个箱子。
那个深棕色的皮质旅行箱,是伊文刚入学斯翠海文时伯爵送的。
箱角有一块小小的焦痕,是伊文有一次不小心把神术实验失败的产物扔进壁炉时,火星溅出来烧的。
还有那捆书。
那些书的书脊上,有她熟悉的笔迹写着的书名。
诺拉站在那里,看着福克斯一件件往马车上搬那些东西,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闷。
闷得发慌。
她走过去说:福克斯爷爷。
老管家转过身,看到是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诺拉少爷,这麽早就起来了?
诺拉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些箱子上。
这些东西是什麽情况?
福克斯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笑容不变。
是伊文少爷的东西。他说,家主吩咐,伊文少爷的继承人身份被剥夺了,这些东西也该给他送过去。
那平静的语气,让诺拉沉默了一瞬。
她看着那个被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忽然开口问:那是什麽?
福克斯顺着她的自光看去,愣了一下,然後伸手将那个物件取出来,轻轻揭开包裹的布。
是一把木剑。
不长,显然是给孩童练习用的。
剑身光洁如新,没有任何腐烂或朽坏的迹象,但上面有几道焦黑的灼痕,像是被火烧过。
诺拉的目光落在剑柄上。
看着上边歪歪斜斜的给诺拉的字样,她愣住了。
这是————
诺拉少爷应该想不起来了吧,这是伊文少爷十岁时,从稚子梦教会的後花园里折了松枝,专门做的。
专门做的?
嗯,少爷让我用那根松枝做了一把剑,然後自己在剑柄上刻了这三个字,刻了一整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