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死一般的寂静被倒吸冷气的声音打破。
所有将佐都僵在原地,震惊、骇然、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滩散发着死亡气息的“东西”。
这就是那个勇冠三军、令南朝边军闻风丧胆的阿图鲁?
他带去的,可是整整一支前锋硬军!千余名匈奴国最精锐的选锋!
“图鲁详稳……前锋……前锋军卒呢?”
一名与图鲁相熟的都监声音干涩发颤,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最恐惧的答案。
“粮……粮草何在?”
掌管军需转运的押官(后勤军官)声音同样抖得不成样子。
阿图鲁猛地抬起头,仅存的独眼死死锁定帅位上的宗真。
那眼神中翻滚着滔天的屈辱、刻骨入髓的恨意,以及一丝彻底的疯狂。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声响。
挣扎着嘶吼出声,声音如同钝刀刮骨,破碎而凄厉:
“没……没了!全都没了!都部署大人!是陷阱!是苏明远的毒计!”
“那粮车……全是黄土!全是土啊!”
他激动地用焦黑变形的手狠狠捶打地面,伤口崩裂,暗红的血水混着黄水渗出:“狼牙涧……是梁狗的火狱!雷大川!游一君!早有埋伏!”
“火…
;…铺天盖地的火!箭雨!还有……还有从天而降的巨石!堵死了……堵死了所有的路啊!”
他痛苦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如同刀割肺腑:“弟兄们……都被堵在里面了!杀光了……都杀光了!”
“一千余人……就……就剩下我们几个了!大人!为我前锋将士报仇!报仇啊——!!”
最后的嘶吼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他再次瘫软下去,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痰液带着浓稠的血块和黑灰。
帐内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只有阿图鲁痛苦的喘息和咳嗽声,如同丧钟般敲击着所有人的神经。
宗真的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下。
由最初的惊愕、难以置信,迅速转为铁青,继而涨红如血。
最后沉淀为一种令人窒息的、火山熔岩般的黑沉!
“前……锋……尽……殁?”
宗真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从九幽寒冰深处挤出。
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毁灭性的重量。
他缓缓地、极其沉重地站起身。
高大魁梧的身躯在火光下拉出巨大的、充满压迫感的阴影。
完全笼罩了瘫倒如泥的阿图鲁。
“我河朔大军最锋利的矛尖……就因为你阿图鲁的愚蠢!葬送在一条小小的山涧里?!”
宗真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带着足以撕裂耳膜的狂暴怒意!他猛地一脚将面前沉重的矮几踢得粉碎!
酒壶、肉食、珍贵的河朔地图哗啦啦四散飞溅!
“废物!蠢货!!”
宗真暴怒的咆哮震得整个大帐都在簌簌发抖!
他几步冲到阿图鲁面前,如同暴怒的雄狮俯瞰着垂死的猎物。
那双鹰目中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和锥心的失望!
“本部署命你去接收粮草!不是让你带着我匈奴国的健儿去跳火坑!”
“狼牙涧!险地!你的脑子呢?!被那黄土塞住了吗?!!”
他越说越怒,胸中积郁的狂暴无处宣泄。
猛地抽出腰间那柄象征着都部署生杀大权的精铁佩刀!
“呛啷——!”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冰冷的刀锋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寒芒!
刀尖带着呼啸的劲风,瞬间抵在了阿图鲁焦黑、沾满血污和灰烬的脖颈上!
锋锐的刀气甚至割开了他颈侧焦糊的皮肤,一丝暗红的血液缓缓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