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三个字,含在唇齿间,模糊不清,却像一道最强劲的电流,瞬间击穿了陈默所有的神经。
他猛地翻身,再次将她压进还有些潮热的竹席里,用更深的吻,封住了她所有未尽的话语和那让他疯狂的爱称。
昏暗的斗室里,温度再次攀升。窗外似有夏末的蝉鸣,嘶哑却执着,穿透了那扇紧闭的卷帘门。
北京西站的人流像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两个从小镇来的年轻人淹没。
喧嚣的声浪、混杂的气味、行色匆匆仿佛永远赶时间的人群,还有那高得需要极力仰头才能望到顶的穹顶,都让林婉下意识地攥紧了陈默的手,手心沁出薄汗。
陈默也好不到哪去,他努力想表现得镇定,一手拖着硕大的、有些脱线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紧紧回握林婉,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四处张望,试图辨清指示牌上密密麻麻的字,脚步显得有些迟疑和凌乱。
“地…地铁在哪?”林婉凑近他,声音在巨大的噪音里显得微弱。
陈默根据模糊的指示,拉着她像没头苍蝇一样在人流里穿梭,好不容易找到入口,看着那复杂的线路图,两人又一起犯了难。
“应该…坐这个环线?”陈默指着一条颜色的线路,不太确定。
“看着像。”林婉点头,其实心里也没底。
挤上地铁,又是一番手忙脚乱。
行李箱磕磕绊绊,差点夹在门缝。
两人狼狈地挤在门口,被上下车的人流推搡着,紧紧贴在一起。
林婉闻着车厢里各种陌生的气味,看着窗外飞掠过的黑暗隧道和偶尔闪过的广告牌,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不适,却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新奇和兴奋。
列车停靠,广播报站。陈默看着外面站台的标识,忽然脸色一变。
“不对!我们坐反了!”他低呼一声,拉着林婉就在门口挤,“快下车!”
车门几乎在他们跳下车的同时关闭。
两人站在陌生的站台,看着反方向的列车呼啸而去,面面相觑,然后忍不住同时笑了出来,带着点窘迫,又有点同甘共苦的暖意。
几经周折,问了好几个人,他们终于找到了正确的线路和方向。
当列车再次报站“北京大学东门”时,陈默长长松了口气。
然而出了地铁站,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有些茫然。
想象中的巍峨大门并未出现。
又是一番打听,原来著名的西门在北大另一侧。
拖着行李,顶着北京夏末依旧热烈的日头,两人终于看到了那飞檐斗拱、古色古香的北大西门,以及门前那块标志性的匾额。
门口熙熙攘攘,满是前来报到的新生和家长,还有不少穿着统一文化衫、热情洋溢的志愿者。
一个戴着眼镜、笑容阳光的男生志愿者一眼就看到了他们,尤其目光在林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她今天穿了件素色的连衣裙,因为炎热和奔波,脸上泛着红晕,额角沁着细汗,眼神里带着初来乍到的生涩和好奇,反而更衬出一种不同于周围青涩新生的、鲜活又略带风情的成熟韵味。
志愿者热情地迎上来,自然而然地就先对着林婉开口“同学你好!是来报到的新生吧?哪个学院的?我来帮你拿行李!”
林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瞬间飞起两朵更明显的红云,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窘迫和隐秘的欣喜。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陈默。
陈默也愣住了,看着志愿者热情地就要去接林婉手里那个其实并不重的背包,他下意识地把林婉往自己身后拉了一步,黝黑的脸膛有点红,声音闷闷的“她不是…我才是。”
志愿者也愣住了,看看皮肤黝黑、穿着朴素T恤、拖着个大破行李箱、更像是个干惯农活的朴实青年的陈默,又看看他身后虽然同样衣着简单却难掩风致的林婉,一时没转过弯来,表情十分困惑。
林婉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心里那点高兴劲儿更明显了,但还是赶紧解释道“同学你误会了,他才是学生,我是…陪他来的。”
志愿者这才恍然大悟,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连连道歉“啊!对不起对不起!师兄我看走眼了,实在不好意思!”
陈默倒是没太在意,只是从随身背着的旧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那张至关重要的录取通知书,递过去“你好,我是数学科学学院的,陈默。”
志愿者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脸上又恢复了热情的笑容“没错没错!陈默同学,欢迎来到北大!刚才真对不住!”他挠挠头,又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林婉。
陈默收起通知书,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同学,能麻烦你个事吗?”
“当然!同学你说!”
“能…能帮我们俩,在西门这儿,拍张照吗?”陈默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的智能手机——这是他高考后打工攒钱买的。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志愿者爽快地接过相机。
陈默拉着林婉,站到那庄重的匾额下。
他身体站得笔直,显得有些僵硬,手臂却紧紧环着林婉的肩膀。
林婉依偎在他身边,脸上带着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那是真正感到幸福和充满希望的笑容。
志愿者按下快门,将这一刻定格古朴的西门背景前,一对刚从小镇来到都、历经狼狈却满怀憧憬的年轻人,紧紧靠在一起,阳光下,他们的眼睛都亮晶晶的,看向镜头的方向,也看向彼此未知却已然共同踏上的未来。
“拍好了!祝大学生活顺利!”志愿者把相机递回来,真诚地祝福。
“谢谢!”陈默和林婉异口同声地道谢,相视一笑,手指紧紧扣在一起。
北京的喧嚣和庞大依然让他们感到渺小和些许不安,但此刻,站在北大的门口,拥有彼此,他们觉得似乎也没什么可怕的。
北大的校园像一幅徐徐展开的古典画卷,浓荫蔽日,绿意盎然,与他们熟悉的小镇景色截然不同。
陈默牵着林婉的手,走在宽阔的梧桐道上,心里既有一种作为“主人”的隐约自豪,又有一种与身边人共享这片天地的甜蜜。
从西门进入,庄重古朴的办公楼和那对历经风霜的华表就让林婉出了低低的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