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狠劲的动作攥得微微吃痛,却并没有推开她,只是更紧地回抱住她,无声地给予安慰。
静默在空气中蔓延。
良久,林婉幽幽的声音才响起,带着一种被岁月磨砺过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沉寂。
“默崽…”她唤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姐姐…以前也有过一个梦…跟你一样的梦…”
陈默的身体微微一僵,低头看向她,只能看到她浓密的顶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那时候…也傻乎乎的…以为好好读书,就能飞出那个小地方…”她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却比哭还让人难受,“高三最后那段时间…班主任偷偷跟我说,我稳能上个好一本…让我冲一冲重点…”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腿根收紧,指节泛白。
“然后…我爸托人带信到学校,说他病重,快不行了…让我赶紧回去见最后一面…”她的声音开始哽,“我信了…哭着一路跑回去…”
“结果呢?”她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淬满了冰渣,“家里张灯结彩…红喜字贴得到处都是…我爸好端端地坐着收彩礼钱…我妈哭着…但还是拿着一套红得刺眼的喜服过来…把我校服扒了…换上了那身…嫁衣…”
陈默的心狠狠一揪,手臂收得更紧,嘴唇动了动,却不出任何声音。
“没有一点喜气…”林婉的声音飘忽起来,像是陷入了那段不堪的回忆,“像送葬…我就是那个祭品…嫁过去…才知道那人…就是你今天问起的那个…前夫…”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极致的厌恶和鄙夷“又矮又瘦…还是个没用的…洞房那天晚上…连给我破处都勉勉强强…弄了半天…疼得我直哭…他才哆嗦着泄了…后来更是…十天半月也硬不起一回…就只抱着我的脚…又舔又啃…”
她的语加快,带着压抑多年的恨意“喝醉了酒就打人…嫌我不能马上生儿子…嫌我摆摊给他丢人…我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
“后来他出车祸死了…”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说实话…我心里…是松了口气的…觉得他总算做了件人事…”
陈默听到这里,呼吸都屏住了,难以置信地听着这残酷的真相。
林婉的声音却忽然带上了一点近乎冷酷的狡黠和狠劲“他们家那些亲戚…闻着味儿就来…想分赔偿款…想把我赶出去…”
“我也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姑娘了…”她语气森然,“我以他妻子的身份…抢在他们前面…把赔偿款和家里那点存款…全攥到了自己手里…他爹妈早没了…没人争得过我…”
“我就拿着那笔钱…在学校门口开了那个小店…”她的语气终于缓和下来,带上了一丝苍白的疲惫,“日子…就那么一天天过…苍白得…像张褪色的纸…直到…”
她抬起头,终于看向陈默,眼睛里水光潋滟,却不再是悲伤,而是另一种复杂的情感“直到看见你…总是安安静静地来买东西…眼神干净得不像话…后来…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就…就把你留下了…”
她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像是想起了那个改变一切的傍晚“然后就…晕晕乎乎地跟你做了…晕晕乎乎地被你…那么凶地表白…又晕晕乎乎地被你拉着…来了北京…走到了今天…”
她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却又因为暴露了最不堪的过往而微微颤抖着,等待着审判般看着陈默。
陈默早已听得心如刀绞,怒火中烧,又怜惜万分。他用力捧住她的脸,眼神坚定而灼热,没有丝毫的嫌弃或鄙夷,只有满满的心疼和愤怒。
“婉姐…”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那不是你的错!是他们混蛋!是他们该死!”
他猛地低头,狠狠地吻住她,这个吻不带情欲,只有无尽的安抚和承诺。
“过去了…都过去了…”他抵着她的额头,一遍遍地重复,“以后有我…谁也不能再欺负你!你是我的…只是我的婉姐…”
林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不是悲伤,而是释然。她紧紧回抱住他,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陈默那坚定而灼热的目光,那句“过去了…都过去了…以后有我…”,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林婉心中那扇封锁了太多委屈、不甘和痛苦的重闸。
一直强撑的坚强外壳瞬间碎裂。她再也忍不住,积压了多年的酸楚、怨恨、屈辱和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猛地扑进陈默怀里,一开始是压抑的呜咽,随即变成了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浑身颤抖,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她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骂,声音破碎不堪
“他们凭什么…凭什么那么对我…”
“我的通知书…我明明考上了的…”“那死鬼…没用还打人…畜生…”
“我就该…就该一辈子守在那破店里…等着霉烂掉吗…”
陈默没有说话。
他没有用苍白的语言去安慰,也没有试图制止她的痛哭。
他只是更紧、更稳地抱住她,一只手用力地环住她颤抖的脊背,另一只手一遍遍地、缓慢而坚定地抚摸着她的头,下颌轻轻抵着她的顶。
他用自己的胸膛承接她所有的眼泪和控诉,用自己的体温告诉她,他在这里,他不会走。
他懂他的婉姐。
她不需要怜悯,她足够坚韧,足够泼辣,能从那样泥沼般的境地里挣扎出来,为自己挣得一份活路。
她是他的姐姐,是他的媳妇,是他认定的人。
他现在需要给她的,不是一个男孩无措的安慰,而是一个男人宽厚稳定的肩膀,和一个关于“家”的、沉默却坚实的承诺。
这些,都不必用话语表达。
林婉的哭声渐渐从剧烈的爆转为断断续续的抽泣,最后只剩下细微的、委屈的哽咽。
她哭得脱了力,软软地瘫在陈默怀里,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偶尔控制不住的抽噎声。
良久,她用哭得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带着巨大的不确定和小心翼翼的期盼,喃喃地说“默崽…我…我想考大学…”
这句话耗光了她所有的勇气。她说完就闭上了眼睛,不敢看陈默的反应,仿佛等待命运的审判。这是她深埋心底最久、最不敢触碰的奢望。
陈默抚摸她头的手顿了一下。
随即,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惊讶,只是用那双刚刚经历过风暴却依旧沉稳的手臂,更紧地抱了抱她,下巴蹭着她的顶,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