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陈新甲。
扑通一声,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他想张口辩解,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
豆大的冷汗沿着惨白的脸颊滚落。
“陈新甲,祸国巨奸!”
一声尖利刺耳的厉喝,撕裂了嘈杂。
都察院左都御史光时亨,排众而出。
他瘦高的身躯挺得笔直,像一根标枪。
他高举着一份奏书,如同握着斩奸的利剑,直指瘫软的陈新甲。
“陛下!”
光时亨的声音高亢,在殿宇梁柱间撞击回荡。
“若非此獠一意孤行,力主与东虏媾和,耗空国库粮饷,牵制九边精锐不得南下增援。”
“孙督师何至于孤军深入,以寡敌众?又何至于,力竭殉国,潼关失守?”
他猛地踏前一步,靴子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如同战鼓擂在陈新甲的心口。
“议和即是资敌,即是自毁长城,孙督师之死,百万将士之血,三秦父老之泪,皆系于此贼一身!”
光时亨的声音拔到最高,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臣,泣血死谏,请陛下立诛此獠,明正典刑,其九族,亦当连坐!”
“此等国贼,不杀不足以谢天下,不杀不足以安军心民心!”
“诛陈新甲!”
“九族连坐!”
“议和误国,罪该万死!”
光时亨的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群情瞬间鼎沸,无数官员振臂怒吼,汹涌的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
一张张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孔在朱由检眼前晃动,重叠。
汇成一股要将陈新甲彻底撕碎的洪流。
陈新甲瘫在地上,身体筛糠般抖着,头深深埋下,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脑袋里一团乱麻。
属于朱由检的绝望和属于现代公务员的荒谬感疯狂在他脑海拉扯。
诛九族?
就因为一项战略决策?
程序呢?
调查呢?
责任认定呢?
这简直是野蛮!
不对,这群小婢养的只想把锅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