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在沈如月身后轻轻合上,那股扑面而来的稚气像一阵风,吹皱了空气又迅平息。陈默没回头,手指已经在笔记本上划出三道短横线,笔尖压得稳,像是要把刚才那一瞬的波动钉进纸里。
他抬眼扫过对面三人组。卡尔森坐在中间,左右各一名技术人员左边那个戴金丝边眼镜,头往后梳得油亮;右边袖口沾着一点焊灰,指甲缝里还有黑色的渍。两人面前摊开的不是协议文本,而是调试用的便携终端,屏幕亮着,接口模拟图刚加载出来,绿色的线条弯弯曲曲。
“我们继续。”陈默把本子合上,声音不高,也不低,像平时开会那样,“从响应延迟开始。两百毫秒阈值,限断连,日志上传——这三项,贵方是否确认?”
金丝边眼镜推了推镜框,镜片反了一下光。“原则上接受。但我们希望看到实际运行数据,而非理论设定。”
“可以。”陈默点头,下巴点了一下,“但测试环境由我方搭建,仅开放可视输出端口。底层逻辑不展示,代码不调取,文档权限限于第三级。”
他说完,侧身示意旁边空位。那空位上原本没人,但他话音刚落,门再次被推开,何婉宁走了进来。
她穿一件米色高领毛衣,外搭深灰西装外套,头挽成低髻,耳坠是两粒极小的珍珠,在耳垂上轻轻晃着。拎着黑色皮包,脚步轻而稳,走到陈默示意的位置坐下。没有多余动作,只打开包取出一台港产便携电脑,开机,插上加密u盘,界面跳出来的一刻,她指尖轻点,将协议条款第三条补充项投到了主屏左侧,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这位是何婉宁女士,港方合作代表,也是本次技术对接的监督顾问。”陈默说,“后续所有交流,她都会列席。”
何婉宁微微颔,目光扫过对面三人,没有笑意,但也不冷。
外方两人视线同时偏移了一瞬,从陈默脸上移到她身上,又移回屏幕。
“贵方刚才提到‘实际运行数据’。”她开口,语平稳,像在念一份已经烂熟于心的条文,“根据协议第三条,中方提供功能验证环境,外方可进行输入测试并观察输出结果。但任何试图追溯实现路径的行为,均视为越界。”
金丝边眼镜笑了笑,嘴角扯了扯,露出一点牙“只是常规调试流程,不必紧张。”
“我也觉得不必紧张。”何婉宁看着他,目光没移开,声音还是那样平,“所以更该按规矩来。您说是不是?”
对面没人接话。
另一名技术人员开始操作终端,手指在键盘上敲着,调出模拟请求模块。画面切换到响应曲线图,波动平稳,像一条微微起伏的线。他一边输入指令,一边随口问,语气像是在闲聊“这个加密层用了自定义哈希算法?看起来和主流不太一样。”
陈默没接话。他低头翻着笔记本,像没听见。
何婉宁却立刻回应,声音比刚才快了半拍“根据协议,接口输出符合RFc标准即可,实现方式属于非共享范畴。贵方只需确认能否对接,无需分析内部结构。”
对方手指顿了顿,停在键盘上方,又慢慢放下来。改口道“明白了,我们只做兼容性测试。”
可不到五分钟,问题又来了。
这次是那个袖口带焊灰的技术员。他在调试命令中插入一段延迟注入脚本,手指飞快地敲了几行,回车。系统反馈出现微小抖动后,他立刻追问,声音里带着一种“抓到你了”的兴奋“这种波动是不是说明底层调度存在资源竞争?如果我们在高并场景下部署,会不会影响稳定性?”
这话听着专业,问得也自然,语气里还带着点关切。
但何婉宁眼神一凝。她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又看了看那人脸上的表情——嘴角微微上翘,眼睛眯着,像在等什么答案。
她低头在电脑上快记下一串时间戳和提问关键词,手指敲得很轻,几乎没声。然后不动声色地翻页,调出刚才三次提问的记录,一行一行看过去——全集中在数据流转路径、异常处理机制和模块耦合度上,没有一个是关于功能适配或用户体验的。
这不是合作研该关心的问题。
这是在摸架构底裤。
她轻轻拉开笔记本右侧抽槽,抽出一张便签纸,纸边整齐。拿起钢笔,拧开笔帽,写了行字【左一人频繁记录变量命名习惯,疑似采集编码风格特征,建议限制文档查看层级】。字迹潦草,但清楚。折成小方块,折了两折,趁陈默起身倒水时,顺手放在他杯垫边上。
陈默端着茶杯走回来,看见了。纸角压在杯垫下面,露出一小截。他没拆,也没看,只是把杯子往里挪了半寸,杯底压住纸角。动作自然,像随手放的。
回来坐下后,他语气如常,像什么都没生过“你们刚才的测试,平均响应一百八十三毫秒,达标。接下来进入权限分级讨论。我们计划采用三级认证体系,设备指纹+动态令牌+行为画像,贵方是否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