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日,未时。
灵虚山外门后山的采药区沿着一条窄道往东延伸了约七八里,末端接着一大片未经开辟的野生灵木林。
这片林子没被划入正式的采药区域,原因很简单灵木长得太密了,遮天蔽日的树冠把日光切成碎片洒下来,地面常年潮湿,苔藓和蕨类植物疯长,连落脚的地方都不好找。
大多数外门弟子采完药就原路返回,懒得往这边多走半步。
陆恒偏偏走了进来。
他背上挂着半满的采药篓,里面装了十几株三叶青和几根灵芝草根,都是最普通的一阶灵药,任务要求的数量已经凑够了。
按理说他该往回走了,但他没有,而是继续沿着几乎看不见的野径深入林中。
身后三十步外,张欣悦踩着一双沾满泥点的布靴跟上来,嘴里嘟嘟囔囔的。
“师兄,你到底要走到哪儿去啊?前面没路了。”
“有路。”陆恒拨开一丛齐腰高的蕨叶,“你脚下那条就是。”
“这也叫路?”张欣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踩着的那道不到一尺宽的泥痕,“这顶多叫个兽道吧。而且这片林子采不到什么好东西,灵木虽然多,但底下的灵药都是一阶的垃圾货,不值钱。”
“我不是来采药的。”
“那你来干嘛?”张欣悦快走几步赶上他,歪头打量着他的侧脸,“别告诉我你要在林子里修炼,这地方虫子多得要命。”
陆恒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他们已经深入灵木林大约三百丈了。
头顶是层层叠叠的树冠,将午后的日光切得支离破碎,只有零星几道光柱穿透缝隙照到地面上,在苔藓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味,湿润而清凉,能清楚地感觉到灵气浓度比外门寮房区高出了一截。
他闭上眼睛,释放神识。
筑基初期的神识范围约三十丈,像一个以他为圆心的透明球体向外扩散。
三十丈之内,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只在落叶下爬行的虫子都清晰地映射在他的感知里。
三十丈之外,感知急剧模糊,像是透过一层磨砂玻璃看世界,只能捕捉到大致的轮廓和灵气波动。
三十丈范围内没有任何修士的气息。
最近的一个人类灵气源在……大约六百丈外,方向是西北,应该是采药区里还没离开的弟子。
“师兄?”张欣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困惑。
陆恒收回神识,转过身看她。
张欣悦站在一棵粗壮的灵木树下,背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能看到她歪着头的轮廓,马尾从肩膀一侧垂下来。
素色道袍在林间的碎光里显得有些黯淡,但袍子下面的身体线条被午后微风吹贴出来,纤细的腰身和浑圆的小臀勾勒得很明显。
“把药篓放下。”他说。
“啊?”
“药篓。放下。”
张欣悦愣了一息,然后反应过来了。
她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很精彩的变化先是茫然,然后恍然,接着微微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最后变成了一种“我就知道”的无奈。
“你带我来这儿就是为了这个?”
“你可以理解为户外拓展。”
“……你能不能说人话?”
“在野外做。”
“我听懂了,我是说你那个什么户外拓展是什么鬼。”张欣悦瞪了他一眼,但手已经在解药篓的背带了,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类似的事。
药篓被搁在一块凸出的树根上,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在这儿?就不能回寮房?”
“寮房隔音不好,隔壁的人上次差点听见了。”
“那是你动静太大了好吧。”张欣悦反驳,但语气里没什么真正的抗拒,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讨价还价,“在林子里做加钱。”
“加多少?”
“两块下品。”
“一块。”
“一块半。”
“成交。”
张欣悦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主动靠向那棵粗壮的灵木树干,背抵着树皮站好,仰头看着他,两只手很自然地搭在他走近后按上来的肩膀上。
“虫子多,你快点。”她说。
“急什么。”
“不是急,是怕蚂蚁爬到不该爬的地方。你知不知道这片林子的红蚁咬一口能肿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