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早年出了工伤走了,母亲改嫁后联系越来越少,大学时唯一玩得好的哥们儿去年去了深圳,连微信都不怎么回了。
那是一种慢性窒息般的生活。不是不想挣扎,是挣扎了也没用。
所以当虚空中那股力量把他扔进这具新身体里的时候,陆恒心底最深处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恐惧。
是解脱。
紧接着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蛮横的、几乎让他浑身热的渴望这一次,我要活出个人样来。
“好了,情绪管理做完了。”他睁开眼,对着那间破烂寮房里唯一的陶碗自言自语,“继续读文档。”
更多的记忆碎片涌了上来。
灵虚宗,天玄大陆中部灵虚山脉,方圆千里。
宗门等级分明宗主、副宗主、长老会、内门弟子、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数千人,大多在炼气到筑基之间挣扎,能突破到金丹的凤毛麟角。
内门弟子以金丹期为门槛,享受的资源是外门的十倍以上。
往上是长老会,元婴期起步,合体期以上才有话语权。
宗主陈玄霆,化神后期,是整个灵虚宗最强的存在。
这些信息从墨渊的记忆中涌出时,带着一层灰扑扑的情绪底色。
陆恒品了品那层底色,辨认出那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自卑和麻木。
墨渊在灵虚宗的两年里,活得像一棵生在石头缝里的草。
没人欺负他,因为他不值得被欺负;也没人帮他,因为他不值得被帮。
他就那么不声不响地存在着,每天打坐炼气,吃最差的饭食,穿最烂的衣服,对未来没有期待,对当下没有抱怨。
“难怪你的灵魂连抵抗都不抵抗。”陆恒的意识掠过意识深处那层安静蜷缩着的原主灵魂,嘟囔了一句,“活着和死了对你来说可能也没什么区别。”
但话说出口,他又觉得哪里不对。
不抵抗是一回事,温顺到近乎配合是另一回事。
就算墨渊再怎么麻木,灵魂被异物侵入的本能反应总该有吧?
哪怕是一只蚂蚁被捏住了,还会挣扎两下呢。
可墨渊的灵魂在被压缩的全过程中没有产生任何对抗性的波动,甚至那个折叠压缩的过程都异常流畅,像是这个灵魂的结构天生就适合被折叠似的。
“怪事记下来,以后有空再查。”陆恒在脑子里开了个备忘录,往里面扔了第一条墨渊灵魂异常,疑似特殊体质或隐藏属性,优先级低。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需要把墨渊的记忆吃透。
不是浮光掠影地扫一遍,而是像接手一个烂摊子项目一样,把每一行代码、每一条注释、每一个接口文档都翻出来细读。
外门弟子的日常作息规律、宗门内部的人际关系网络、各种场合的言行规矩、灵虚宗的地理布局、谁是好惹的谁是不能碰的……这些信息决定了他能不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露马脚地活下去。
在一个陌生的系统里,活下去永远是最高优先级。
窗外的紫色晨光正在一点一点被金色替代。
天要亮了。
远处那座浮山的飞檐在第一缕阳光下亮起一道刺目的金线,仿佛一只睁开了的巨眼。
灵气丝线在晨光中变得更加活跃,纷纷扬扬地从山林间升腾而起,整个天地都笼在一层流光溢彩的薄纱里。
陆恒坐在石板床上,以墨渊的身体盘膝端坐,以墨渊的眼睛凝望着这个古老而庞大的世界,以墨渊的手指轻轻叩着膝盖,像一个入职第一天的新员工在敲击键盘。
“先从你的记忆开始吧,墨渊。”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意识沉入这具新躯壳的记忆深海里,开始了漫长而细密的翻阅。
你要是感覺不錯,歡迎打賞TRc2ousd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