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轻柔地掀开帘帐出去,越走就越发觉得承天皇帝行事简直没个人样,他掀帘帐掀得手都酸了,也没见甘露殿的大门。
江颂年又掀起一层帘帐,兜兜转转回到了原点,迟疏偏过脑袋,问他:“太后娘娘有东西落在这里了?”
江颂年摇头,他又不是迟疏,巴不得快点出去呢。
“帘帐有点多,分不清方向……”
迟疏不咸不淡道:“历代皇帝宠幸嫔妃,就是在甘露殿。太后娘娘没记住方向?”
江嫣入宫即得圣宠,频频召幸。
可是……受宠的是江嫣,不是他江颂年啊!
他就是太会推己及人,这会儿光是一联想耳朵尖就发热。
江颂年咬了咬下唇,忽地灵光一闪,反客为主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记性不好的。”
“知道。”迟疏从善如流地接了下句,“一孕傻三年。”
江颂年尴尬得想跺脚。
迟疏幽幽地看了江颂年一眼,既没留他的意思,也没让人带他出去。
江颂年好像被他看了个精光,心里毛毛的,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迟疏先前给他的那把匕首。
下一瞬,就听迟疏语气平淡地问他:“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刺客刺杀陛下的时候,你挡在他前面了?”
江颂年被他问得一头雾水:“你不是也护在我和晏儿身前了?”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迟疏揉了揉太阳穴:“我知道自己死不了。”
江颂年:“……”
他还真无言以对了。
“呃,因为……我是晏儿的母后。”想清楚这一点,江颂年回答得越发流利,“母亲保护孩子,这是天经地义的,是本能,是……”
他忽然顿住。
迟疏的眼神也越来越深。
对了,他又忘了,迟疏和宸妃不是世间寻常母子。
“怎么不说了?”迟疏问道。
江颂年:“怕越说越多,打扰你休息。”
他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才说呢!
迟疏站起身,他比江颂年高上许多,站在他面前时,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他整个包围,很有压迫感。
“你、你要干嘛?”江颂年要是头顶有一对尖耳,此刻一定翻成飞机耳了。
“休息。”迟疏说道。
他缓慢地移动身体,当真没对江颂年做什么,只是平躺到床上。
江颂年功成身退,就要离开,迟疏叫住他:“等等。”
“怎么了?”
“我头疼。”
江颂年身上过了电似的,迟疏在慈宁宫发病那晚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
神志不清、逮谁整谁,他见识过的。
他还当迟疏今天吃了药,没犯病呢。
原来只是没那么疯而已。
他本想走,可是脚步不受控制地挪到了床边,江颂年撩起袖子,在迟疏脑袋上轻轻按压。就像那晚一样。
“你知道我是谁吗?”江颂年轻声问道。
“知道。”迟疏道,“母妃。”
江颂年:“……”
真是想到什么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