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颂年想,血肉之躯,被匕首捅上一刀当然会死。
只不过他不敢说,摇摇头。
迟疏缓缓道:“轻信了旁人。”
他上回问的是“怎么死的”,问死法;这回问“为什么会死”,问死因。
江颂年小腹一紧,猜到迟疏没憋好屁。
果然,迟疏微妙地看了他一眼:“跟你一样,信了迟刃。”
江颂年和迟刃只在两仪殿见过一面,记不大清他的长相,只记得他圆润的身材。
被迟疏这么一说,那人畜无害的模样仿佛被撕开个口子,淬出尘封多年的毒液来。
江颂年不知如何作答,心里乱糟糟的。
迟疏手臂修长而结实,越过江颂年,拾起一颗瓷碟上的蜜枣。
临走前只淡淡点评道:“倒是挺甜。”
江颂年囫囵吃了几颗蜜枣,其实这几日嘴里寡淡,不大尝得出甜味。
假如迟疏说的是真的,那他和靖王迟刃之间,不是互相看不对眼那么简单,隔着血海深仇呢。
迟疏在警告江颂年,和迟刃划清界限。
江颂年不知这两兄弟之间的旧恨,只觉得自己和迟晏真是冤枉,无端端被卷了进来,不小心就要殃及池鱼。
他在房中坐了一会儿,让梅香去找庆春。
“太后娘娘,你找我。”庆春出了汗,面上擦洗过,没有汗珠,但依稀可从透红的脸颊瞧出来。
梅香诧异道:“这天也没这么热吧,你去做什么了?”
庆春一笑,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太后娘娘下午要用的药这个时候已经煎上了,陛下一片孝心,非要看着火候,奴才就陪着陛下一起看着。”
江颂年怀着心事,他年纪轻,没生养过,只知道迟晏是真的喜欢他,也莫名懂了“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的意味,想给迟晏也挣一个好前程来。
既然要这么做,得先了解一下局势才是。
他问庆春:“你在宫中待的时间长,靖王和摄政王之间发生过什么,有听说过吗?”
“奴才进宫当差的时候,靖王已经成年建府了,旁的也没听说有过什么……”庆春思索一会儿,“只不过摄政王首战大获全胜,凯旋归京时,闯入靖王府杀过几个人。”
“杀人?”江颂年心说迟疏这人好大的胆子,“杀了什么人?”
庆春:“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靖王府中的奴仆,后来听说那晚靖王在府中设宴,宴请的是朝中的官员。”
胆子更大了。
“皇帝听后大怒,可摄政王在军中威望渐盛,抗击朔漠少不得摄政王助力,这事到后面也就不了了之了。”庆春说着,耸耸肩,“自那以后,世人便知靖王与摄政王势同水火。贤王大势,摄政王桀骜乖戾,没人敢与他结交。”
江颂年嘀咕道:“贤王?”
梅香离他很近,轻咳一声,附耳道:“贤王就是承天皇帝登基前的封号。”
江颂年拢着手掌轻声问梅香:“贤王和靖王关系很好吗?”
“靖王的母族依附贤王的母族琅琊王氏。”回答的是庆春。
两道目光齐齐地向他看来,庆春暗骂自己嘴快,赶紧找补道:“所以、所以摄政王在靖王府大开杀戒一事,在承天年间也翻过案。”
他说完,不忘提一嘴给江颂年找台阶下:“太后娘娘在扬州长大,前些年久居深宫,想必了解的不多。”
江颂年不动声色地和梅香对视,轻哼一声:“是没听说过。”
庆春看着机灵,笑起来更是谄媚至极,上前笑嘻嘻地给江颂年捶腿。
江颂年有些疑惑,迟疏要是讨厌迟刃,该直接杀迟刃才是,怎么到他府上大开杀戒?
他虽然惧怕迟疏,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也清楚迟疏除了发神经那晚,大部分时候做事可以用缜密来形容,严丝合缝到吓人。
江颂年默了默:“承天年间翻案,是个什么结果?”
“摄政王有隐疾,自然是不了了之。”庆春仍笑眯眯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说话的语气十分跌宕,“不过奴才说不大准,他杀的那些人里,也有钦天监司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