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颂年都没找到机会替江行风求情,迟疏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放人了,这之后又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照常来慈宁宫请安。
江颂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春雨绵绵,梅香收起油纸伞,款步走了进来。
梅香轻声道:“外面都说摄政王碍于朝臣相迫,只得让出皇位。”
江颂年手持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直觉告诉他这七日一定发生了大事。
在他无知无觉、好吃好喝的日子里,发生过什么惊天动地、事关生死的事。
莫非——
江行风听进去了他信上写的那句话,进大牢是为了引发众怒,好让迟晏顺利登基?
如果是这样,舍己为人,好伟大!
江颂年摇了摇团扇,一边感慨,一边忍不住得意。
多亏有他从中作梗。
哦不、暗中相助。
“江大人如何了?他还好吗?”
梅香叹了口气。
江颂年紧张起来:“不好吗?”
“瘦了一大圈,精神也有些萎靡。”
江颂年跟梅香一起叹气。
江行风一把年纪,放在现代都该退休了,还搭上性命和摄政王斗,真不容易。
*
转眼到了新帝登基的日子,江颂年一宿没睡,天空方露鱼白,慈宁宫上上下下热闹了起来。
大御尚玄色,礼服以玄色为重。礼服冠冕,无一不繁复,无一不华贵。
江颂年脑袋发沉,头上的珠钗步摇也晃,腰上的玉佩禁步也响,每一步都走得慢腾腾。
他在铜镜前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被华服珠宝簇拥着,脸还是他的脸,江颂年却感觉有些陌生。
这么……端庄?
“母后!”
门外传来迟晏的声音,后面跟了几个宫人,冕旒和礼服都被他扯得乱七八糟,听着像是来诉苦的,一见到江颂年就忘了词,呆呆地在门外站着。
江颂年缓声道:“怎么了?”
迟晏声音委屈:“我不想穿这个,难受。”
庆春蹲下身,笑着哄道:“穿上这个,您从今往后就是大御的皇帝了,整个天下都是您的。”
迟晏更委屈了:“我才不想要天下,我要母后。”
江颂年心里拉警报:不可以!你可是大御的中兴之主啊!
他迈着步子来到迟晏身边,柔声道:“晏儿,天下是你的,母后也陪着你。我帮你穿上礼服,你要乖乖听话,好不好?”
迟晏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
然后江颂年就开始犯难了。
礼服……他也不会穿。
梅香见状,推了庆春一把。
江颂年和庆春交换了一个眼神,伸手挡住了迟晏的视线。
庆春弯下腰,费劲地给迟晏穿上礼服,额头都沁出了汗,总算让迟晏乖乖穿上了礼服。
迟晏三岁登基,放眼整个历史,也找不出比他年纪还小的了,得亏这一路没出岔子,安安静静地在龙椅上坐了几个时辰。
堂下文武百官敬贺新主,迟晏还没有龙椅高,双脚悬空,透过冕旒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颂年坐在迟晏身旁,一同接受朝贺,登时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不免心疼起迟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