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种厌恶好像变成了曾经。
甚至——
有点喜欢。
无忧习惯了他的寡言,虽然看过他跟小池拌嘴的神奇画面,但人嘛,总是有着复杂的多面,这没什么奇怪的。
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
在快到府门时,无忧戳了戳男子的手臂:“到这里就可以啦,谢谢斯离噢,你真的超好的。”
游动的蛇尾停下来,斯离抿着薄唇,眸光坠在少女的唇角,那里有两个小小的旋涡正酿着甜酒,他垂下眸,镶嵌在透白肌肤的黑痣几番滚动,勾出几丝显眼的艳。
无忧在此处停留几秒,随后自己在蛇尾上滑下来,垂在耳侧的两股挂髻,跟着主人晃动,像是两只弯折的小兔耳,极为灵动可爱。
斯离恍惚伸手,只抓住一缕飘来的发带,又留不住那般任由它从指缝溜走。
“拜拜啦,下次见。”无忧摆摆手,就转身自己开门,头也不回迈入街道的天光中,远离他特意选的安静地段,靠近他厌恶的喧嚣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大蛇终于从一动不动的神态脱离而出,泛着青色纹路的竖瞳看着门前空荡的道路几秒,随后转过身,大开的澜夜门无风自动,慢慢合拢。
带起的风,吹来了在不远处飘荡的嫩叶,绿影翩跹间,修身的黑色长袍忽地从哨兵的脖颈覆盖而下。
男子腰腹蛇化的黑鳞尾巴,渐渐变成几片顺滑的衣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包裹在黑靴里的双腿。
披散的长发被黑曜石发冠束成马尾,全身除了冷郁的面孔,再无一丝裸露的地方,五指也戴上了手衣,腰间别着长鞭。
似乎什么都没变,斯离依旧是司刑监不近人情的廷尉官。
但在下一秒,套在手衣的指骨拿起一条抹额,抬臂,撩起自己的额发绑了上去。
黑绳,中间串着一个青眼睛的胖黑小蛇,配在过于薄透的肌肤上,竟为这张冷漠的脸,加上一丝呆萌。
下属们面面相觑,看着不苟言笑的上官走过,都在同僚眼里望见了惊恐。
无忧这一边,去铁铺拿完之前定制的器具后,就租了一辆马车回白塔,她准备回去吃个午膳,就开始补眠。
本来她还想逛逛的,走在街上,忽然就有点疲倦。
为了不委屈自己的身体,无忧果断选择回白塔,这个点回去刚好能赶上一顿免费又好吃的自助餐。
少女咂巴一下小嘴,闭上眼睛靠在车厢补眠。
听了一百六十声鸟叫后,车轮缓缓停下,帘外传来车夫的声音,无忧睁开眼,捻着裙摆,拒绝对方弯背当踏板的举动,轻盈地跳下了地面。
车夫约莫花甲之年,脊背像是患了弯曲的病。遇到他时,无忧当时刚从铁铺出来,因为店铺是在西市,街道没什么人。
对方就拉着马车,突起脊背弯腰行走在道路,看见她后,颤巍巍向她招手。
他的手没什么肉,只剩下一张枯老的皮包裹着骨头。
无忧脚步微微停滞,朝他走去,期间步伐下意识加快。
之后,即现在,她下了马车,站在白塔的通天梯前,朝车夫递过去一个绣着兔子的荷包。
车夫看到荷包里的银子,忙不迭取出六个铜钱,就把荷包还回来:“您给多了。”
无忧露出梨涡,没收荷包,反而指着车轼板上的布包,“老伯,我想买一个您的面饼,可以吗?”
老伯连声应道,直接把面饼全部拿出来。
无忧只要了一个,当即就咬了一口下肚,面饼口感很是酥脆,她享受般眯起眼睛,并对老伯竖起大拇指:“真好吃!多出来的钱,就当是我对您手艺的肯定,您收着就行。”
说完,无忧一边啃着面饼,一边招手转身,快速登上梯子,飞天兔闪着金光出现。
老伯还没来得及回绝,少女绿色的身影就消失在他的眼前。
良久,他捏紧了手中的荷包,拭去眼角的泪水,赶着制作粗糙的马车,消失在烈焰之下。
这边,无忧坐下,也没闲着。
面饼一下子就被啃去大半。
她没说假话,面饼确实很好吃,就是吃多了有点干。
她再咬下一口,从飞天兔上下来,刚刚从灵间里拿出一壶水,面前就跑来一道天水碧色的身影。
“无忧!”姜先雪跑过来,握着少女的肩膀将人从头到尾仔细察看。
无忧放下打招呼的手,视线掠过对方额头浮现的细汗,把饼咽下肚,刚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就被一把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