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在膝盖的手缩了一下。
无忧又没有听到回答,不过没当一回事,继续坐正身体吃吃喝喝,实际吃一口就在心里心里吐糟一句。
那会跟小池不吵得挺多话的,咋现在跟个木头一样,她前上司年少时不会也这样吧,又冰又木,怪不得去干刺杀的勾当。
“无忧,你该把链接哨兵的日程,提前了。”改了称呼,却是很莫名的一句话。
这跟催婚有什么区别。
无忧刚好吞着一块肉,闻言差点没被噎到,脸蛋咳出血色,面前适当递来一杯茶水,包裹在黑色皮衣的长指和白色的瓷杯相撞,格外的显眼。
她多看一眼,顺手接下,茶水漫过喉咙,那股窒息感才稍稍散去。
缓了一会,无忧抬头,看着面无表情,却能品出一丝认真神色的哨兵,脑袋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不会在举荐自己吧。
但下一秒,男子并没有言语,只是动起筷子,往半空的菜碟里夹了一块东坡肉放入口中,像是在感受着什么,嚼得很是不紧不慢。
慢到无忧能窥见那一条分叉的红舌,缓慢地舔过泛过油光的薄唇,还有竖立在上颌骨的尖牙,一点一点把软糯的肉搅得糜烂,再吞入喉腔的过程。
颈面的凸起黏着布料滑上滑下。
无忧不由有点口干舌燥,连喝了几杯茶水。
斯离看着少女的动作,皱起第四次眉头。
饭后,无忧摸着圆鼓鼓的小肚子,跟在斯离身后,走出月满楼。
刚刚只顾着找地吃饭,没在注意四周,现在无忧咋眼望去,才发现小摊上摆了很多长相怪异的面具,还有柳棍、钢刀、拂尘、黄表纸、令旗以及各种稀奇的小玩意。
有点像她之前看过的傩舞道具。
斯离适时解释道:“每年的四月四,华胥都会举行一场封神仪式。”
封神?
倒是个稀罕的词。
很快,无忧被摊位的小物件吸引,眼睛亮起小星星,激动地扯着男子的衣摆:“斯离斯离,我们过去那边看看好不好?”
斯离低头。
细白的手指,捏着从未有人敢碰的龙衣,柔软温暖的触感,清晰地传达到他的心脏。
好喜欢。
想缠。
神色淡漠的男子轻微敛下睫毛,遮住隐隐变成竖瞳的蛇眼,任由少女拉着他往摊位走去。
摊位老板长得白白胖胖的,见甩着小毛球的少女,哒哒走过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热情地招待着。
“这些都是刚从南疆那边运过来的新货,做工可精细了,模样也搞怪少见,这一摆上,好多向导小姐都来买上不少回家中摆去。”
无忧拿起一枚刻成鬼面样式的小木雕,阳光下,圆滚滚的大眼珠丑萌丑萌的,嘴里吐出一条红黑纹蛇,轻轻一碰,蛇头还会收回去。
还怪可爱的。
无忧笑了一下。
老板却是抽了抽嘴角,那一块的木雕最便宜,也不受欢迎。
这么可可爱爱的小姑娘,怎么就放着另一边圆滚滚的小福娃不看,挑上这一边的青面獠牙。
虽说祭典本就是这种打扮,但为了迎合向导的喜好,特意把一些恐怖的鬼具,都刷上亮面浅色,还刻上几朵小花,衬得又温馨又可人。
该不会……
老板悄悄看向少女身后的男子。
对方很快察觉,瞥来一眼。
老板瞬间收回去目光,身体僵硬地伫在原地,若不是情况不允许,他还想拍拍胸口安慰一下自己。
司刑监廷尉这张面孔,整个玉京谁人不知。
他可记得,对方的精神体是拥有剧毒的神话种九头蛇,又是天级哨兵,官位三品,但谁会喜欢一条冷血的蛇,更别提其主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现在居然会有一位,那么可爱的向导小姐属意他,真是走大运了。
无忧感受到老板的欲言又止,她不在乎,只一直往小筐里放东西,各种样式的小物件都抓了几个,还拿了几条兔子样式的傩韵吊坠,她准备拿回去送给先雪。
先雪应当是喜欢小兔子的,好几次都偷偷摸摸看她的精神体,又矜持地不敢摸。
拿完兔子吊坠,无忧又选了几样素雅一点的挂饰。
期间,斯离就跟在她身后,少女走一步,他跟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