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睡熟了,放低了警戒心,也可能是当时天气冷,她觉得身上太凉,本能地寻找热源,而他刚好是个合格的人形暖炉。
她的身子比她的手更软,接触面积更大了,触感也就更明显了。
她整个人都软软的,发间散发着清香,里衣上有干净的皂角味,还有一种他从来没闻到过的味道,淡淡的茉莉香混着一丝果香,似有若无地还有甜兮兮的味道飘进他鼻息间。
他想紧紧怀抱,把她抱得更紧些,让两人的距离更紧密些,但是他不敢,怕把她惊醒,怕她下意识远离他。
一想起两年前那双惊恐的眼睛,白皙的脸蛋上被溅上滚热的血,女孩的眼瞳都跟着发颤。
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呼啸的风中她连话都说不出来,满脸的泪痕,整个人瑟瑟发抖,双唇毫无血色,还在不住地颤抖着,手边的火把还烧着,灼焦了一小块地面。
后来他背着她往回走,她也一句话都不说,想来是被吓得厉害了,他不愿再看到那样的眼神,那个眼神早就深深地刻进了他的心里,根除不掉。
今夜,她也是害怕,没有那样惊恐的眼神,但是也是掩盖不住的害怕,可是只要一提起裴悬,她立马就不害怕了,眼里也有光了,或许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却像匕首一样一点点剜他的心。
那一瞬间他心里有很多情绪,羡慕、酸涩,甚至还有忮忌。
她那样漂亮的眼睛,却不是为了他而闪光。
他想让这双眼睛为他笑、为他哭、为他羞、为他闹,甚至是恨他,哪种强烈的情感都可以,唯独不可以是带着疏离的淡然。
他想把她藏起来,关起来,跟外界彻底隔绝。
这样,她的一颦一笑,一喜一怒,都与他休戚相关,都只能由他牵动。。。。。。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裴风就被自己吓到了,只能狠下心不陪她,自己来书房看看折子,希望能静静心,谁知越看越烦。
但是在窗前想了这么多,他似乎静下心来了,自己是不是太着急了?
他在急什么?
他们明明有一辈子的时间。
裴风唇角轻扬。
继而他离了书房,回到卧房,余月初已经睡下了。
他轻手轻脚地开门关门,示意在外头值夜的丫鬟噤声,又轻轻走到榻前。
她连窗子都关了。
裴风打开窗子,熹微的晨光透过来一点,照在她熟睡的脸上,还有几道泪痕,湿乎乎的长睫,微微泛红的眼圈——
她应当是哭过了。
他轻叹口气,脱了衣裳,只剩下中衣,掀起被子,躺到她身侧。
女孩似乎感受到了身旁有人躺下,下意识皱眉,往床榻里侧靠,想远离他。
裴风直接伸手将人揽过,怀里一瞬间就多了个呼吸清浅的美人。
只是美人似乎不太愿意,哼哼唧唧的不知说了些什么,甚至起初还想把他推开,结果他这回不吃这套。
余月初没了法子,只得乖乖靠在他怀里,好久才睡去。
依稀间余月初感受到有人在自己额前轻轻吻了下,还凑到自己耳边说:“是夫君太着急了,卿卿莫要再气了。”
像儿时兄长欺负她欺负狠了,她就开始哭,不理兄长,兄长就变着法地哄她开心,等她破涕为笑的时候,兄长就会向她伸出手——
“好啦,我们已经和好了,我以后一定会做月儿最好最好的哥哥,月儿原谅哥哥好不好?”
裴风似乎也说了句“我们和好好不好”。
她没应声,翻了个身继续睡了,倒是没再躲开他的怀抱触碰。
夜里睡得太晚,直到日上三竿,余月初才悠悠转醒。
她睁眼就看见裴风侧躺在身侧,用手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她现在还迷糊着,眯着眼。
直到她终于从脑中一片混沌中反应过来,裴风才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哑:“昨夜是夫君不好,不该留卿卿自己害怕,还自己在房间里,我们和好罢?”
对上他一双含情的桃花眼,余月初不觉红了脸,面上有些过不去,往下缩了缩身子到被子里,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便是如此她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有些心虚地瞥向一边,别扭开口:“昨夜倒也不全是夫君的不是,我也有错,”接着又给自己找补,“但是你大半夜都没跟我一起,对我这么冷淡,所以我们扯平了,既然你说和好,那我就勉为其难跟你和好就是了!”
越说下去她的声音就越低,到最后虽然能听见,却没有半分底气——
他们都很默契的没有提及那两个字。
余月初脑中闪过那抹身影,但是裴风不提,她更不会提及,她不能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没再说话,他也没有再说什么的意思。
余月初垂眸默了默,慢腾腾地往前凑了凑——
往他怀里凑了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