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看了看表。“两个小时后。”
刘小莉点点头。“那您路上小心。”她转身走了,脚步轻得像猫。
朱林也走了。书房里只剩下沈易一个人。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草坪上,晨光正在升起,草尖上凝结的露珠反射着细碎的光。
……
两个小时后,启德机场。
私人停机坪上,一架银白色的飞机静静停着,在晨光中像一柄出鞘的剑。舷梯已经放下,黎燕姗站在旁边,手里拎着公文包,正在和机组人员确认行程。
车停下。沈易走下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是关智琳织的,针脚歪歪扭扭,但他一直戴着。
送行的人站成一排。关智琳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红色的大衣,明艳得像一团跳动的火焰。她走过来,帮沈易整了整围巾,指尖在他领口停留了片刻。“到了记得打电话。”
沈易点点头。“好。”
王祖仙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清冷得像月光洒在雪地上。“燕京冷,别逞强。”
“知道了。”
波姬挤过来,金在晨风中飞扬。“沈先生,给我带糖葫芦!”
莫妮卡拉了拉她的袖子,无奈地摇头。“你就知道吃。”
波姬理直气壮。“燕京的糖葫芦好吃嘛!”
苏菲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本中文课本,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沈先生,我会好好练台词的。”
沈易看着她那双蓝色的、认真的眼睛。“不急。慢慢来。”
梅颜芳站在最后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沈先生,我可等着您的《缘分》呢。”
沈易点点头。“快了。”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人群后面的那个人身上。
中森明菜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羽绒服,手里捏着一条围巾,是她自己织的。她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像一株清晨的栀子花。
沈易走过去。“怎么了?”
明菜低下头,把围巾递给他。围巾是浅蓝色的,织得平整细腻,比关智琳那条整齐多了。“燕京冷。多戴一条。”
沈易接过围巾。羊毛的触感很柔软,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谢谢。”
明菜抬起头,看着他。晨光在她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沈先生,您什么时候回来?”
沈易想了想。“一周左右。”
明菜点点头。“那您路上小心。”她转身走了,没有回头,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
沈易站在原地,把那两条围巾都戴好。一条歪歪扭扭,温暖得莽撞;一条平整细腻,温暖得安静。
他转身上了舷梯。
在舱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停机坪上,她们还站在那里,像一排五颜六色的花,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开得热烈又安静。
他挥了挥手,走进机舱。
飞机冲向蓝天。窗外,香江的楼宇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像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最后消失在般的云层里。
……
燕京,都机场。
飞机降落的时候,天灰蒙蒙的,飘着细碎的雪花。雪花很小,像盐末,在干燥的空气里斜斜地飘着。
沈易走出舱门,冷空气扑面而来,干燥而凛冽,像一把无形的刀刮过脸颊。关智琳织的围巾不够厚,明菜织的那条刚好,柔软地护住脖颈。
接机的人已经在等着了。为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的棉大衣,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易辉集团”。他快步迎上来,双手握住沈易的手,掌心粗糙而温暖。
“沈先生,欢迎欢迎!我是卫生部的张处长,奉命来接您。”
沈易点点头。“张处长辛苦。”
张处长引着他往停车场走。车子是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擦得很亮,但里面有一股淡淡的烟味,混合着皮革和暖气的气味。
车子驶出机场,穿过燕京灰蒙蒙的街道。低矮的楼房像沉默的兽,伏在铅灰色的天空下。自行车汇成洪流,穿着蓝色灰色棉袄的行人像移动的色块。路边偶尔闪过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铁皮桶里冒出白汽,在冷空气里凝成一道短暂的云。
和香江完全不同,但他不觉得陌生。这里有一种让他踏实的东西,像踩在厚实的土地上。
张处长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他,眼镜片后的眼睛带着谨慎的笑意。“沈先生,您上次来燕京,还是去年?”
沈易点点头。“是。去年参加春节晚会。”
张处长笑了,眼角挤出细密的皱纹。“您那《我的中国心》,我们都听了。唱得真好。”
沈易摇摇头。“过奖了。”
张处长犹豫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沈先生,有件事,我得提前跟您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