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智琳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变得更红,但这一次,迅蓄起的泪水里不再是委屈,而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和骤然放松后涌上的酸涩。
“真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确认。
“真的。”沈易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下一秒,关智琳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肩头。
温热的泪水迅浸湿了他西装外套的布料,她压抑的哽咽声闷闷地传出来
“沈生……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沈易稳稳地接住她,一只手轻轻落在她后背,安抚地拍了拍,声音低沉而可靠“不会的。”
办公室的门并未关严,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
门外,不知何时结束拍摄的波姬和莫妮卡凑了过来,两人正透过门缝悄悄向内张望。
波姬碧蓝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压低声音用英语说“看,智琳姐哭了……”
莫妮卡站在她身侧,深邃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里面相拥的两人,闻言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用同样低的音量回应,带着一种洞悉的了然
“她只是需要确认。确认自己没有被遗忘,确认自己依然重要。”
波姬歪着头想了想,金色的丝滑过肩头,她小声问“那我呢?我也会需要这样的确认吗?”
莫妮卡侧过头,看了身边这个永远像个小太阳般活力四射的女孩一眼,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了解的弧度。
“你不需要,波姬。”她的声音很轻,“你永远那么清楚自己要什么,也永远确信自己能得到。”
波姬闻言,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明媚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那倒是!”
苏菲·玛索也捧着她的剧本,悄然走到了门边。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澄澈的目光穿过门缝,落在屋内——落在那个明艳如红玫瑰般的女人扑在沈易怀里微微颤抖的背影上。
她的中文听力还很有限,听不清具体的对话,但她能看懂那种表情,能读懂那种肢体语言——
那是一个害怕在拥挤的世界里被爱遗忘的人,终于再次被那双有力的手臂紧紧拥住、被郑重记起时,混合着释然、委屈与巨大安心的复杂表情。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目光重新落回手中写满注释的剧本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的边缘。
片场的喧嚣似乎远去了,只有门内门外,各自涌动的心绪,在空气中无声流淌。
……
深夜十一点,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孤灯。
沈易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的电脑屏幕散着幽蓝的光,映着他沉静的侧脸。
屏幕上显示的,是易辉医药欧洲分公司的季度报告。
数据详实,图表清晰,分析逻辑严密,每一处细节都处理得无可挑剔。
文件的署名处,工整地印着“戴安娜·斯宾塞”的名字。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些图表和数据上。
她比他想象的,更出色,也更坚韧。那个曾在半岛酒店顶层用一夜狂欢与他作别的女孩,如今已能独当一面,在遥远的伦敦撑起他商业版图的一角。
寂静中,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他伸手接起,听筒里传来莉莉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深夜特有的慵懒,又有些无奈的笑意。
“沈,法国庄园的场地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
不过我父亲——他坚持要在花园中央加一座喷泉,我说不需要,他说一定要。”
她顿了顿,语气里是面对至亲时那种混合着纵容与轻微抱怨的柔软,“他说这样才够气派。”
沈易无声地笑了笑,声音温和“听你爸爸的。他高兴,婚礼就圆满一半。”
莉莉安在电话那头轻哼了一声,带着些许娇嗔“你倒是会讨老人家欢心。”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戴安娜那边呢?伦敦的婚礼准备,还顺利吗?”
“她在那边盯着,一切按部就班,应该没问题。”沈易回答得平稳。
电话里安静了一瞬,莉莉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少有的、近乎呢喃的犹豫
“沈……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三个——我、汉娜、戴安娜——在同一年,和你举行婚礼,外面的世界……会怎么说?”
沈易的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声音清晰而笃定,没有任何迟疑
“外面的人怎么说,我从来不在乎。”
听筒里传来莉莉安一声极轻的、释然般的低笑,仿佛一块悬着的石头轻轻落地。
“你总是这样。”她说,语气里是早已了然的全心交付。
结束与莉莉安的通话,沈易的手指在按键上停留片刻,又拨出了另一个越洋号码。
铃声持续了许久,就在他以为无人接听时,那边才被接起,传来汉娜带着些许睡意却依然清醒的声音“沈?这么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