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
阳光流淌,风拂草叶,唯有目光交织,织成一张无声的网。
然后,那静默被一道雀跃的身影打破。
“阿易哥!”
周惠敏像一只归巢的乳燕,直直扑入他怀中。
沈易展开手臂接住她,掌心抚过她柔软的顶,声音低沉而温醇
“惠敏,我回来了。”
少女仰起脸,眼眶微红,鼻尖也染上淡淡绯色“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忙完,自然就回来了。”他笑了笑,松开手臂,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一张张面孔。
关切、幽怨、欣喜、探究、平静、期待……
种种情绪在明媚天光下无所遁形,又巧妙地被妥帖的仪态所遮掩。
他深深吸了口气,海风的咸涩与草木的清新沁入肺腑。
“进去说吧。”
主楼客厅。
光线透过高大的落地窗,将室内切割成明暗交织的棋盘。
众人依序落座,姿态各异,却都围绕着中央那个位置。
沈易坐在主位,周惠敏紧挨着他,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对面,波姬脸上仍挂着向日葵般的笑,莫妮卡的目光则沉静地落在他身上,如深潭映月。
关智琳选了靠窗最远的单人沙,捧着一杯茶,眼睫低垂,目光凝在澄澈的茶汤里,对周遭恍若未觉。
蓝洁英坐在她身畔,面色平静,指尖却无意识地缠绕着衣角,泄露一丝心绪。
张漫玉依旧靠着沙,书卷在手,目光却已从纸页移开,落在他身上,带着冷静的观察。
李丽贞挨着她,脸上笑意未褪,眼底却藏着猫咪般的好奇,悄悄打量着他,似在猜测他下一句会说什么。
龚樰与朱林并肩而坐。龚樰的神情有些复杂,像有诸多话语在唇齿间盘旋;
朱林则显得更为平静,两人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无声胜有声。
钟处红独自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素色旗袍几乎与暗处的背景融为一体。
她表情极淡,唯有那双明眸,始终望向沈易的方向,静默而专注。
林清霞端坐于沈易右侧的单人沙,姿态一如既往的从容优雅。
她执起茶杯,轻抿一口,又缓缓放下,瓷器与木质茶几接触,出极轻的“嗒”一声。
王祖仙坐在她旁边,面容平静,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似有千言万语在无声流淌。
陈淑华坐在稍远的椅中,安静如旁观者。
刘小莉则在最角落寻了张椅子,脸上那抹淡笑未曾改变,像一幅底色恒常的静物画。
河合奈保子与中森明菜依偎在一起,像两朵静谧绽放的夜香,无声无息。
沉默如薄纱,轻轻笼罩了宽敞的客厅。
只有壁炉里木柴偶尔出的“噼啪”轻响,和海浪隐隐的叹息。
终于,关智琳先开了口。
“沈生,”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无风的湖面,刻意滤去了所有波纹,“伦敦的新闻,我们都看到了。”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与他相接,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恭喜你啊,”她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要当新郎了。”
话音落下,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几道目光悄然转向沈易,又迅移开,唯有那无声的张力,在光影间弥漫开来。
沈易看着她,看着她强作镇定下微红的眼眶。
“佳慧,”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抚慰的力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关智琳像是被这句话轻轻刺了一下,那抹淡笑骤然变得有些尖锐,掺入了苦涩“有气?我有什么气?”
她重复着,目光掠过室内众人,又回到沈易脸上,“你是老板,你的私事,我们有什么资格生气?”
坐在她旁边的蓝洁英,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关智琳却猛地将手抽回,动作带着些许倔强的狼狈“我说错了吗?”
她直视着沈易,眼眶那圈红渐渐晕染开来,“你去伦敦之前,什么都没说。你在伦敦做了什么,我们……都是从报纸上知道的。”
她的声音微微颤,强撑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底下汹涌的委屈与不安“沈生,我们……算什么?”
客厅里落针可闻。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两人身上。窗外阳光正好,却照不进这一刻凝重的空气。
沈易静静地望着她,望着她眼中那片破碎的星光,望着那份深藏的不甘与惶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