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汇聚于此,都看着他。
沈易忽然,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
既然坑已挖好,人已到齐,避无可避,那便……
“行吧。”
他重新拿起自己面前那只骨瓷牛奶杯。
杯中的牛奶已经彻底凉透,失去了袅袅的热气。
他举起杯子,手臂平稳,目光扫过面前的三张面孔。
“敬坑里的我们。”
……
当天下午,这条石破天惊的新闻如同被点燃的引线,瞬间引爆了伦敦的每一个社交角落。
从梅费尔的高级俱乐部到切尔西的时尚沙龙,从金融城的交易大厅到威斯敏斯特的议会走廊,人们争相传阅、窃窃私语,空气里弥漫着震惊、艳羡、嫉妒与等待看好戏的复杂气息。
这已不仅仅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更是一场涉及两个显赫家族的公开戏剧。
嗅觉最敏锐的《太阳报》反应神,当天加印,头版头条以加粗的鲜红字体和极具冲击力的版面设计,抛出了更具煽动性的标题
“‘东方帝王’的伦敦王冠罗斯柴尔德玫瑰与斯宾塞百合的公开对决?!”
副标题则不忘添油加醋“昨夜密会千金,今晨‘正宫’宣示主权,香江巨富沈易的情场风暴席卷伦敦!”
而《每日邮报》则显得“庄重”许多,却将矛头指向了更深层次,其标题同样引人深思
“越绯闻?罗斯柴尔德与斯宾塞——一场基于沈易的惊人共识?”
文章内文暗示,这或许不仅是个人情感的纠葛,更是两个老牌精英家族对同一位“东方奇人”价值的共同押注与博弈。
斯宾塞伯爵的书房里,气氛却与外界的热闹喧嚣截然相反,冰冷而凝滞。
他刚刚放下那份《每日邮报》,戴着老花镜的手指停留在标题上,许久没有挪动。
壁炉的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跳跃,却驱不散那骤然笼罩的阴霾。
他原本以为,新闻只会围绕戴安娜与沈易的“酒店密会”酵,这固然有损名誉,但尚在可控的“年轻男女情事”范畴内。
然而,“莉莉安·罗斯柴尔德”这个名字的赫然出现,以及她那番“各凭本事”、“家族认可”的公开宣言,彻底颠覆了事件的本质。
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绯闻,而是演变成了两个顶级家族的女儿,在全世界面前,为了同一个男人公然“竞争”的荒诞剧!
斯宾塞家族百年清誉,竟要以如此戏剧化、甚至堪称“不体面”的方式,被卷入舆论漩涡的中心?
震惊、恼怒、一种被蒙在鼓里后的被冒犯感,以及深切的忧虑,交织在伯爵心头。
他沉默得如同一尊雕塑,只有胸口的微微起伏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良久,他终于动了,摘下眼镜,用指节揉了揉眉心,然后拿起了书桌上的古董电话听筒,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沈。”伯爵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日更加低沉,带着压抑的、山雨欲来的平静。
“伯爵先生。”沈易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不出太多波澜。
斯宾塞伯爵又沉默了一秒,那停顿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却又字字千钧的语气说道
“你现在,是真的没有退路了。”
这句话不仅是对沈易处境的判断,也暗含了对斯宾塞家族自身被拖入泥潭的无奈宣判。
沈易的回答简洁明了“我知道。”
斯宾塞伯爵闻言,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短促的、意味不明的笑,那笑声里听不出丝毫愉悦,只有洞悉局面后的冷然与一丝警告。
“沈,”伯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更慢,也更显凝重,“关于这则新闻,我只有一个要求。”
沈易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伯爵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必须,妥善、彻底地处理这件事。
斯宾塞家族的女儿,绝不能成为世人眼中一场……混乱闹剧的女主角之一。你明白我的意思。”
他的话说到这里便停住了。
没有明说,但每一个字都像打磨过的冰锥,清晰地传递出他的底线和意图——
沈易必须在莉莉安和戴安娜之间做出一个明确的选择,一个能让他的女儿、让斯宾塞家族尽快从这场“竞争”丑闻中体面脱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