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破碎的质感
“你让人……跟着我们?拍下那些照片?然后……你亲手把它送到全英国人面前?”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来。
“是。”沈易的回答依旧简洁,没有任何辩解,坦然得近乎残忍。
“为什么?!”戴安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尖锐的痛楚。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看着我像个傻瓜一样被惊吓,被记者围堵,看着我的名字和你的名字被印在那种报纸上,被所有人用那种眼光议论……你觉得这很有趣吗?
还是你觉得,这样就能彻底掌控我,让我再也没有退路?!”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已经盈满眼眶,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沈易沉默了片刻,目光深沉地凝视着她,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沉重的专注。
“因为,”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这是我所能想到的,唯一能让你不再继续躲避的方法。”
戴安娜怔住了,愤怒的火焰仿佛被浇上一瓢冰水,暂时凝滞。
“戴安娜,你太聪明,也太善于为自己编织牢笼。”
沈易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他观察已久的事实。
“你喜欢我,这一点你无法否认。但你不敢承认,更不敢靠近。
你总是在衡量,在犹豫,在思考‘斯宾塞家的女儿’应该怎么做,‘王室相关者’该如何自处,舆论会怎么看,未来会如何……
你给自己套上了太多看不见的枷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同样屏息聆听的莉莉安和汉娜。
“我等过。我暗示过。我给过你空间和时间。
但我知道,如果继续等待你主动冲破那一切,我或许要等到下辈子。”
他的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所以,我选择了推你一把。用一种最直接、也最无法挽回的方式,把你,也把我自己,推到必须直面这一切的境地。”
戴安娜的眼泪终于滚落,划过冰凉的脸颊。
不是愤怒的泪水,而是混合了震惊、被看穿的狼狈,以及一种更深层的、连她自己也无法立刻辨明的悸动。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不惜毁掉我的平静,不惜让所有人看我的笑话?”她的声音哽咽。
“我从未想过毁掉你,戴安娜。”沈易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我只是想打破你为自己建造的那座安全的堡垒。我知道这很自私,很混蛋,甚至可能让你恨我。”
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她的距离。
“但我不后悔。因为对我来说,你是不一样的。”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泪眼朦胧的双眼。
“这种‘不一样’,并非比较莉莉安、汉娜或其他任何人之后的‘更重要’,而是……你本身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你的骄傲,你的敏感,你的挣扎,构成了一个我无法忽视、也无法放任你继续逃避的戴安娜·斯宾塞。”
他伸出手指,极为轻柔地拂去她脸颊上的泪珠,动作与他先前冷酷的坦白形成鲜明对比。
“我有很多女人,这一点我从未向你们任何一人隐瞒。”
沈易的声音平稳地响起,这句话是对戴安娜说,也是对莉莉安和汉娜说。
“我无法,也不愿给出世俗意义上的、只属于一人的‘公平’。
那不是我,也不是我们之间关系的真相。”
莉莉安的嘴唇抿紧了,汉娜垂下了眼帘。
“但这一次,”沈易的目光回到戴安娜脸上,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清晰可辨的情感。
“我主动选择将你推到台前,选择用这种激烈的方式公开我们的关联,并非为了玩弄人心,也并非轻视其他任何人。”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最准确的词句,最终,清晰地说道
“是因为我爱你,戴安娜。或许这种爱的方式扭曲、霸道、不容拒绝,但它驱使我做出了这个选择。
我不能容忍你因为恐惧和枷锁,永远徘徊在边缘。
即使你会因此恨我,我也要让你,也让所有人知道——你属于我的世界,而我,也早已在你的世界里。”
这番直白到近乎粗暴的告白,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客厅里所有复杂的情绪。
戴安娜彻底呆住了,忘记了哭泣,只是怔怔地望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男人。
莉莉安站在一旁,脸上的震惊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她看着沈易,又看看戴安娜,沉默了许久,最终,忽然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有苦涩,有酸楚,有长久以来某种坚持被击碎的茫然,却也有一丝奇异的、尘埃落定的释然。
“沈易,”她轻声说,声音不再尖锐,却带着深深的疲惫和认命,“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到极点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