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外面全是记者,我才更要去。”
他转向主位的雅各布。
“雅各布先生,可能需要借用您的车和司机。”
雅各布颔,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了然与一丝支持。
“司机就在外面。自己小心。”
沈易不再多言,转身朝餐厅外走去。晨光勾勒出他挺拔而决然的背影。
莉莉安与汉娜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复杂的情绪,但谁也没有再说话。
戴安娜所住的公寓楼下,早已不复平日的宁静。
长枪短炮架起,记者们乌泱泱地聚集在门廊前和人行道上,低声交谈,翘以盼,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
晨间的阳光也无法驱散这片区域弥漫的躁动与窥探的气息。
沈易乘坐的车子无声地滑到人群外围停下。他透过深色车窗,冷静地扫视了一眼那黑压压的阵仗,随即推开车门。
记者们如同闻到花蜜的蜂群,瞬间汹涌围拢上来,无数话筒争先恐后地伸到他面前,问题像冰雹般砸落
“沈先生!请问您和戴安娜·斯宾塞小姐是什么关系?”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有结婚的打算吗?”
“对于《太阳报》的报道您有何回应?”
沈易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甚至没有看那些镜头一眼。
他只是沉默地、坚定地拨开人群,目光直视前方公寓的玻璃大门,步伐没有丝毫迟疑或凌乱。
训练有素的司机和随后赶到的两名庄园安保人员迅上前,为他隔开最拥挤的人潮。
门卫认出他,急忙拉开大门将他让了进去,又将试图跟进来的记者牢牢挡在门外。
电梯缓缓上升,金属轿厢内一片寂静,只有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出的轻微声响。
沈易看着那不断变换的红色数字,想起的并非那晚酒店的具体细节,也不是事后的懊恼或紧张。
他只是担心她。
那个骨子里骄傲至极、却又给自己套上无数沉重枷锁的女人。
此刻,她正独自一人,被困在那间公寓里,面对这猝然降临、席卷一切的舆论风暴。
“叮——”
电梯门滑开。
沈易大步走出,来到她的公寓门前。他按下门铃。
等待。漫长的、令人窒息的等待。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按了一次。依旧只有沉默。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板。
“戴安娜,是我。”
里面依旧沉默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然后,门锁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门,向内拉开了一条缝隙。
戴安娜的眼睛从门缝后露出来。
那双往日清澈如湖的湛蓝色眼眸,此刻红肿不堪,显然已经哭了很久,里面盛满了惊惶、无助、委屈,以及一丝看到他时下意识闪过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沈易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平稳
“让我进去。”
戴安娜咬着下唇,唇瓣被咬得白。
她与他对视了几秒,那眼神里有挣扎,有羞愤,也有一种破罐破摔的茫然。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松开了握着门把的手,转身默默走回屋内。
沈易跟进去,反手关上了门,也将门外那个喧嚣窥探的世界彻底隔绝。
客厅里窗帘半掩,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近乎凝固的寂静。
戴安娜蜷缩在沙的角落里,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将脸埋在其中,像一只受到巨大惊吓后本能蜷缩起来保护自己的小动物,又像一只竖起所有尖刺却内心惶然的刺猬。
沈易在她对面的单人沙上坐下,没有立刻靠近。
沉默在偌大的空间里蔓延,只有墙上古董挂钟指针行走的“滴答”声,规律地切割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