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珩带着人,公事公办地给沈之澄做现场口供笔录。
“现在为你录一份口供,你所说的内容会被记录,用于——”
沈之澄靠在走廊的长椅上,语气依旧没个正型:“热心市民肯定配合警方工作。”
警员开始询问当时的细节。
那时情况紧急,沈之澄担心赫德楼再出人命,影响旧地块后续评估,才独自闯进顶楼天台。此刻他回忆天台时梁威的言行举止,细节记得明明白白,回答条理分明,重点极其清晰。
这样的口供,录得省事。
结束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沉稳的脚步声。
沈崇年拄着拐杖,由祥叔搀扶,院长紧随其后,身后医护人员一字排开,气场压迫得整条走廊都压抑了几分。
他远远看见沈之澄,脚步一顿,目光锐利,隔着人群将孙子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终视线定在他包扎严实的手臂上,脸色更加难看。
“爷爷。”沈之澄站起来,笑了一下,“又不是摔了个半死,你老人家不用特地过来。”
“你……”沈崇年抬手作势要打,却在半空顿住,最终拐杖狠狠砸在地面,厉声道,“胡闹!”
沈之澄躲都没躲,嬉皮笑脸地:“胳膊腿都在,什么事都没有。”
沈崇年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周遭警员。
祥叔连忙上前,语气恭敬地介绍:“老爷,这位是西九龙重案组督察。深水埗的案子由madam黎来跟进。”
沈之澄在旁边撇嘴,一脸不屑。
沈崇年刚要呵斥他的无礼,黎珩已经上前一步。
她微微颔首,语气沉稳:“沈老先生,你孙子今天很勇敢。”
沈崇年半生纵横商界,见惯谄媚,此刻看着这位不卑不亢、年轻有为的女警,心底竟莫名软了一下,神色稍缓。
沈之澄则愣了愣,没想到这冷面警察居然会主动夸自己。
当即飘飘然起来,单手随意撑墙,刻意摆出一副潇洒姿态。
“重案组还没到位,他毫不犹豫就扑出去救人。如果不是悬挂在半空中时消防终于铺好气垫,后果不堪设想。”黎珩语气平静,“有胆识。”
话音落下,她用轻描淡写的补充收尾:“我们受过训练的人都不敢这么做。”
沈崇年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沈之澄,眼神瞬间凌厉,满是后怕。
沈之澄不敢置信,还没来得及辩解,拐杖已经重重落下来。
“你不要命了?”
“要是出事,让我怎么跟你父母交代?”
沈之澄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疼得龇牙:“我真出事了,自己下去跟他们说。”
“砰”一下,拐杖落下的力道更重。
混乱中,沈之澄瞥见黎珩的嘴角淡淡勾了一下,得逞一般合上笔录,转身带人离开。
“爷爷,她故意的。”沈之澄捂着胳膊喊冤,“她在报复我!”
“堂堂重案组督察跟你有什么仇?我看人家比你懂事一百倍。”
“她、会、变、脸!”
“你给我收声,少在背后讲是非。”
黎珩脚步轻快,背影从容,显然心情极其愉悦。
“胳膊肘向外拐,帮外人不帮自己乖孙。”沈之澄站在原地,一脸怨念,“没天理。”
……
几位警员守在梁威的病房门口,看见黎珩,连忙迎上前。
“嫌疑人的伤势要比沈先生严重。”
“医生说没有骨折,但身上多处擦伤,需要观察一晚。”
这时,老游和方芷珊从病房里出来。
“madam。”老游的语气里难掩振奋,“梁威主动说要见你。”
黎珩推门走进病房。
梁威靠在病床上,望向她:“你就是案件的负责人?我……要自首。”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你这不叫自首。”黎珩从方芷珊手中抽来笔录本翻开,在病床边椅子上坐下,“叫被抓。”
“开始吧。”她握着笔,“交代你的犯罪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