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里昂就走了。
艾莉西亚是被摇醒的。薇拉的手掌拍在她脸颊上,力气不大,但带着绝不容赖床的坚决。
“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里只有一盏小小的魔力灯,光线昏黄。
里昂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还留着一点余温。枕头上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两周后回来。
薇拉往她头上套了一件衬衫。
里昂的衬衫,太大了,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衣摆堪堪盖到大腿中段,里面什么都没穿。
她的双臂还被单手套裹着没法自己穿袖子,薇拉替她把两条袖子在背后打了个结,衬衫变成了一件歪歪扭扭的套头裙。
“走吧。”薇拉攥住项圈上的牵绳,拽了一下。
“去……去哪?”
“去见你的室友。”
薇拉牵着她走出卧室,沿走廊到了隔壁的房间。
艾莉西亚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路,步幅被束腰限制得很小,每一步都像踩在钢丝上。
衬衫下摆随着走动翻起来,露出底下一截光裸的臀线和大腿,走廊里没有别人,但她还是觉得后背烫。
薇拉推开门。
封印宝箱被搬到了这个房间的地板中央。
薇拉松开牵绳让艾莉西亚站在一旁,自己走过去掀了箱盖。
暗金色的纹路在她指尖闪了闪。
箱子里,伊芙琳脸上的眼罩无声地消融了,露出被遮蔽了千年的双眼。口球也跟着解体,从嘴里退出来时拉出一道细细的银丝。
伊芙琳的眼睫颤了颤,睁开了。
翠金色的虹膜,瞳孔在光线刺激下骤然收缩,片刻后才慢慢放开。
她先看见的是薇拉——红,琥珀色的眼睛,带着打量与好奇的笑。
再往后看,她看见了艾莉西亚。
银白色长散在肩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男人衬衫,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和半片胸口的雪白。
脖子上扣着暗金色的项圈,牵绳垂在身前。
而衬衫遮不住的身体上——束腰、单手套、高跟鞋——
全部是暗金色的。
伊芙琳的目光定在那些拘束具上,瞳孔微微扩大。
她认得这种材质。认得这种纹路。她身上的每一道捆绑都是这东西造的。
封印纹。
这个人类女人身上铭刻着翡翠叶王族的封印纹。
“你醒了。”薇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凝视,语气轻快得像在叫邻居起床吃早饭。“感觉怎么样?千年美容觉,想必精神不错。”
伊芙琳没有回应她的寒暄。
“……你是谁。”
“薇拉·霜火。”薇拉蹲在宝箱边上,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笑着看她。“你又是谁?”
伊芙琳沉默了几秒。
“伊芙琳。”她说。停顿片刻后,像是一种出于身份本能的坦率“翡翠叶·伊芙琳。精灵王国公主。”
薇拉的笑意没变,但眼底多了一层亮光。精灵王女。
她在封印纹的符文结构里读到过翡翠叶王族的铭记,但亲耳听到当事人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公主殿下。”薇拉歪头,琥珀色的眼睛像两团温暖的火,语气却带着微妙的调侃。“那我得告诉你几件事——不太好听,但你得知道。”
伊芙琳看着她,翠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慌张,只有平静的等待。哪怕被绑得一动不能动,下巴还是微微扬起的。
“现在是新纪元一千零二十四年。”薇拉竖起一根手指,“距你被封印,已经过了一千年出头。精灵王国不复存在,你是最后一个纯血的上古精灵。”
伊芙琳的睫毛抖了一下。仅此而已。
她当然想到了。
父亲在铭刻封印纹之前说的那些话——活下去,等待黎明——那时候她就已经明白了。
如果王国还有救,父亲不会那样做。
一千年。那些她叫得出名字的面孔,训练场上跟她一起流汗的士兵,净化队里并肩作战的同袍,帮她梳头的侍女,门口花匠的女儿——
全部化成了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