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纪元1819年。
那一年,世界树的叶子开始从翠绿变成灰白。
伊芙琳站在王宫最高的瞭望塔上,银绿色的长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翠金色的眼睛望着远方——地平线上,天空裂开了一道紫黑色的口子,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世界的背面撕开一条缝隙,往这边窥探。
星渊。
她听过这个名字。在精灵族最古老的典籍里,星渊被描述为万物终结之处,是连世界树的根系都无法触及的虚无深渊。
典籍上说,星渊每隔数千年会苏醒一次,而每一次苏醒都伴随着文明的覆灭。
伊芙琳原本以为那只是传说。
直到三个月前,边境的哨兵开始疯。
最初是一个,然后是十个,然后是整支巡逻队。
他们的眼睛变成紫黑色,皮肤上浮现出扭曲的纹路,嘴里反复念叨着听不懂的语言。
温柔者变得暴虐,理性者变得疯狂,高洁者变得淫荡,他们攻击一切活物,包括自己的亲人和战友。
伊芙琳率领净化队赶到边境时,已经来不及了。
被侵蚀的精灵不再是精灵。
他们的身体被扭曲成半人半兽的形态,力量暴涨数倍,却失去了所有理智。
伊芙琳亲手终结了第一个——那是她的副官,一个跟了她八十年的老兵,名叫塞兰迪尔。
他冲过来的时候,半张脸还保留着原来的模样,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像是在说公主殿下,您来了。
另外半张脸已经不是精灵了。
伊芙琳一箭穿透了他的心脏。
翡翠色的魔力箭矢贯穿胸膛的瞬间,塞兰迪尔的眼睛恢复了一瞬间的清明。
他看着伊芙琳,嘴唇动了动,没出声音,然后倒下了。
那天晚上伊芙琳没有哭。
她把塞兰迪尔的遗体亲手火化,将骨灰撒在他生前最喜欢的那棵银杏树下,然后转身走回营帐,开始部署第二天的净化行动。
没有人看到她的手在抖。
接下来的一个月,伊芙琳几乎没有合过眼。
被侵蚀的同胞越来越多,净化队的人数却越来越少。每天都有新的名字被划掉,每天都有她叫得出名字的人变成需要她亲手终结的怪物。
她站在城墙上,用自己的存在告诉所有人——翡翠之翼还在,王国还没有倒。
这个称呼从她一百五十岁那年开始流传,那时候她刚刚击败所有挑战者,成为王国最年轻的翡翠之翼称号持有者。
但她从来没有因此骄傲过。
她记得每一个士兵的名字,会蹲下来听孩童说话,会在巡逻归来时往父亲案头放一束野花。
现在那些士兵的名字一个接一个从名册上划掉,那些孩童躲在地窖里瑟瑟抖,而她已经很久没有采过野花了。
她知道王国快倒了。
世界树的根系开始枯萎,大地在龟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甜腻气息。
星渊的裂缝越来越大,紫黑色的光芒在夜空中脉动,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父亲召她回宫的那天,伊芙琳正在城墙上射杀第三波冲锋的扭曲体。
“伊芙琳,回来。”
精灵王的声音通过传讯水晶传来。
伊芙琳皱了皱眉——父亲从来不会在战斗中召她回去,除非有比前线更重要的事。
她把指挥权交给副队长,连夜赶回王宫。
王宫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侍从和卫兵不知去了哪里,世界树的枝叶从穹顶垂落,灰白色的叶片铺了一地,踩上去出干枯的碎裂声。
她小时候最喜欢在这条走廊里跑,追着从穹顶漏下来的光斑,父亲总是在后面喊慢点,别摔了。
现在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精灵王在王座厅等她。
父亲看起来老了很多。
精灵族的衰老是极其缓慢的,但伊芙琳能看出来——父亲眼角多了几道细纹,银白色的头失去了光泽,翠绿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灰。
他坐在王座上,手里捧着一卷古老的羊皮纸,看到伊芙琳进来,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我的翡翠之翼。”他说,“过来,坐到父亲身边。”
伊芙琳走过去,在王座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父亲的手伸过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父亲,前线的情况很不好。”伊芙琳开口,“净化队的损耗度过了补充度,如果再这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