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魔法灯自动亮起,照亮了这个不大的房间。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铁床,几个摆放着刑具的架子,还有墙角那堆看起来很不吉利的黑色箱子。
床上躺着一个人。
维多利亚走到床边,俯视着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莉莉丝。
姐姐最忠诚的贴身侍女,最后的朋友,最大的弱点。
她还记得下属汇报抓到这个女人时的场景——浑身是血地躺在悬崖下的乱石堆里,右腿诡异地扭曲着,肋骨断了不知多少根,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
追兵围上去的时候,她甚至还想爬起来逃跑,手指在地上抓出血痕,却连站都站不起来。
“真是顽强呢。”维多利亚当时这样评价。
她本想好好招待这个侍女一番,让她尝尝与自己作对的代价。
但医师检查后摇着头说,这个人活不了多久了,内脏破裂严重,就算用最好的药也救不回来。
“奇怪的是……”医师迟疑地说,“以高阶武者的体魄,从那个高度坠落不至于伤成这样。她身上的斗气几乎完全枯竭了,连维持生命所需的最低限度都不到。”
维多利亚当时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莉莉丝把自己的斗气给了艾莉西亚。
不是一部分,是全部。
她用尽最后的力量在艾莉西亚坠崖的瞬间包裹住她,护住她的要害,让她在激流和乱石中毫无伤。
而代价是,莉莉丝自己失去了斗气的保护,像普通人一样摔在石头上,骨头碎了,内脏裂了,血流干了。
“真是……”维多利亚盯着床上奄奄一息的人,声音里透出一丝浅浅地嫉妒,“真是愚蠢的忠诚。”
她从来没有这样的人。
从小到大,围绕在她身边的都是谄媚的侍女、虚伪的贵族、满口教义的神官。
他们对她恭敬,对她讨好,却没有一个人是真心的。
如果有一天她失势了,这些人会比谁跑得都快。
但艾莉西亚有。
那个高傲的姐姐拥有一个愿意为她去死的人。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死法——是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生命力一点一滴地剥离出来,只为了让主人能活下去。
这份忠诚纯粹得晃眼,让维多利亚看着都觉得刺目。
“我也想要呢。”她喃喃道,抱起手臂倚在床边,“这样的忠诚……这样愿意为我去死的人……”
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维多利亚微微一怔。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瞳孔涣散,眼白泛着不健康的灰色。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出极细微的气音,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哦?醒了?”维多利亚挑了挑眉。
她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莉莉丝挣扎着想要聚焦的眼睛。
“你知道吗?我很佩服你。”维多利亚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表扬一个表现出色的下属,“真的。为了那个女人,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这种忠诚……啧,就连我看了都觉得感动呢。”
莉莉丝的眼睛慢慢聚焦了。
她艰难地转动眼球,看清了面前的人。
“可惜啊。”维多利亚叹了口气,“你拼了命保护的人,现在还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呢。我派了那么多人去找,居然一点踪迹都没有。你说,她会不会已经死在某个地方,尸体都腐烂了?”
莉莉丝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没有愤怒和恐惧。
是释然。
还有,温柔的欣慰。
那双涣散的眼睛里映出了什么——不是眼前这个高贵的二公主,而是更遥远的地方,更珍贵的人。
银白色的长,冰蓝色的眼眸,骄傲又脆弱的笑容。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是满足的、安心的、我做到了,我保护了她的笑。
维多利亚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看懂了那个笑容的意思——莉莉丝在庆幸自己用尽最后的力量保护了主人,坚定地相信她的殿下还活着,还庆幸她的主人没有落入自己这个恶毒女人的手中。
“你……”维多利亚的声音低了下去。
莉莉丝的嘴唇动了动,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