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的灯光明亮又刺眼。
苏景辞从监视器前站起身,顺手解了戏服的领扣,没等导演开口,先微微低了低头,嘴角挂着一丝歉意的笑:“不好意思,我的问题。”
导演摆摆手,没有说什么。
经纪人罗州跟在苏景辞的身后,一路从片场跟到走廊,终于憋不住了。
“你怎么回事?”
苏景辞没停步。
“陈导的戏是我们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罗州压着嗓子,声音里全是火,“你倒好,简简单单一场戏,能反反复复ng十一次。十一次啊!”
前面的人终于停了。
罗州以为他要解释什么,结果他转过身来,脸上还是副表情——嘴角噙笑,眉目舒展,神色却是寡淡的,像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抱歉,”他说,“今天状态不好。”
“你道歉能走点心吗?”
苏景辞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黑,瞳仁里倒映着走廊里忽明忽暗的灯光,明明在看你,却让人觉得他看的是别处。
罗州被他看得没脾气,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你以前的演技明明那么有灵气,现在怎么总是不在状态?尤其是今天,出错得这么频繁,你到底——”
他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罗州的目光在苏景辞脸上停了一瞬,声音低下去:“是不是因为最近……又到了你妹妹的忌日?”
苏景辞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
罗州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
苏景辞是罗州一手培养起来的艺人。
虽然是被苏家抱错的孩子,他却有着不逊于苏家血脉的实力与才华,一进圈便迅速崭露头角,以恐怖的吸粉能力,成为当之无愧的现象级顶流。
可惜,自从苏家最小的妹妹意外离世后,苏景辞就渐渐变得有些萎靡不振起来。
“人都已经不在了,”罗州斟酌着开口,语气尽量放轻,“你也是时候该走出来了,不能再这样放任自己消沉下去。”
或许是急于让他清醒,罗州话一出口便没了分寸,补了一句:“再说了,她也不是你亲妹妹……”
话音未落,一记眼风扫过来。
罗州自知失言,立刻闭嘴。
两人站在走廊里,谁也没说话。远处隐约传来片场的嘈杂声,衬得这一隅更加寂静。
半晌,苏景辞收回目光,垂了垂眼,继续往前走。
罗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懊恼地捶了捶自己的额头。
死嘴,明知道那孩子是苏景辞的死穴,怎么偏偏就讲这么快呢。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休息室门口。
罗州有心想找补几句,于是边伸手去推门,边说:“那个……你先好好休息一下,调整调整状态,陈导那边我去沟通。”
门推开了。
罗州的话音戛然而止。
“这……”他愣愣地说,“这里怎么有一个小孩?”
苏景辞比他高一截,目光越过罗州的肩膀往沙发上望去。
然后,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整个人骤然僵住。
沙发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的模样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穿着嫩黄色的蓬蓬裙,白色及膝袜,柔软的黑色头发在头顶扎成一个小揪揪,用同色的黄丝带系着。
这位小小的不速之客正低头摆弄着自己裙子上一个毛绒小熊装饰,似乎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女孩抬起头,望了过来。
她有一双极大极黑的眼睛,葡萄似的,澄澈干净,映着顶灯细碎的光。
小女孩的目光掠过满脸惊讶的罗州,直直地与门口失神的苏景辞对上。
——与他记忆中,那个因意外离世的妹妹,一模一样。
数次午夜梦回的脸骤然出现在眼前,苏景辞略微有些恍惚。
罗州没注意到身后人的异常。他只是惊讶,这休息室明明锁着,这孩子是怎么进来的?
他走过去,弯下腰,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和善:“小朋友,你是谁家的孩子啊?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罗州又笑了一下:“是不是走丢了?别怕,叔叔带你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小女孩从沙发上滑下来,稳稳当当地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