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淮感受到手背上滴落的泪水,回头看向庄浔。
才成年的庄浔,虽一直自诩已经长大,可这两个月的变故仍旧逐渐击垮了他,而哥哥所遭受的一切,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逝者已逝,至少入土为安,活着的人,却挣扎在泥泞之中。他希望哥哥能像以前那样快乐。
“小浔。”庄淮又怎么会不懂庄浔的感受,但是,“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们不能真的躲在楼凛身后。”
他并没有楼凛会一直帮他们的信心。
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蒙盛也低着头红了眼眶,听到庄淮这句话,他站起身,压抑着声音道:“我去把他们赶走。”
“蒙盛。”庄淮站起身。
庄浔也跟着站起来,一手依旧拉着庄淮的手,另一只手粗暴地擦着脸上的眼泪。
庄淮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狠心对蒙盛道:“没用的,你现在的身份,他们很容易针对你。你是我的盟友,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对吧?”
蒙盛红着眼看着庄淮,什么都没有说,但他眼神中的凶意告诉庄淮:当然,他无条件站在庄淮身边,会成为他的刀,任他所用。
庄淮扯出一抹笑:“我的盟友不多,我不希望你被他们针对。”
蒙盛握紧了拳。
他爸爸是庄淮父亲的司机,也算是生活助理,帮庄淮的父亲做了很多事情。
从庄淮两个父亲在一起之前,父亲和庄叔叔就已经认识,所以蒙盛和庄淮虽看似不在同一阶级,却是一起长大的发小。
但庄淮说的没错,司机的儿子就只是司机的儿子,私下关系再好,在那些人面前,也只是一个没有半点威慑力的小人物。
他今天能把人打了,说不定明天就被送进局子。
庄淮身边能用的人不多,他不能冲动。
庄淮见蒙盛不再冲动,又看向玻璃窗外。楼凛正在和二叔三叔说着什么。
他转身往外走,不愿在此坐以待毙。
庄浔立刻跟上。他已经擦干了脸上的泪,只是眼底依旧布满血丝,脸也因为用力擦拭而有些泛红。
两人走出房间大门,庄浔落后庄淮半步,抿着嘴、沉着眼,和庄淮一起往花园大门而去。
蒙盛跟上两人,他的步伐有些凌乱,好似松弛得很,他却觉得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痛苦。
他看着庄淮一步一步向楼凛走去,眼底的酸痛越来越明显。
花园大门外,楼凛出来之前。
庄淮的两个叔叔不放心两个年幼的侄子继承自家大哥的公司,他们在公司也有股份,公司的发展关系到他们的收益。
因为大哥意外去世,股民对公司的信任也崩盘了,最近股价一路下跌,公司很多在谈的项目也有破产趋势,他们必须为此做点什么。
他们冲着门铃喊话后,关掉了门铃的通话。
庄淮二叔庄广伟问三叔庄成伟:“你确定你收到的消息是真的?如果他真找楼凛攀上关系,我们刚才那话就有点太过分了。”
庄成伟道:“二哥,那可是我花了十万买的消息,昨晚庄淮私会了楼凛,两人在办宴会那个酒店待了一整夜。
“刚不也说了,我们那些话就是试探庄淮会不会求到楼凛那里,楼凛又会不会掺和进来。
“如果楼凛要掺和进来,一定要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糊弄楼凛,表明我们也是为了两个孩子好。楼凛如果不掺和进来,正好和两个侄子谈一谈收购股份的事情。”
庄广伟点头,神情严肃:“楼凛应该不会管,这是我们庄家的事情,就算他和大哥关系不错,还收了小淮做干儿子,也是早年间的事情,这两年他和大哥接触不多,更何况现在大哥还……”
话还未说完,他们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别墅大门走出来。
两人瞳孔瞬间紧缩,是楼凛。
“他怎么会在这里……”庄成伟咽了咽口水。
“稳住。”庄广伟吸了一口气,“我们还没确定他的态度呢。”
楼凛缓步走到花园大门,他没有开门,隔着铁栅栏门和门外庄淮两个叔叔对视。
庄家两位兄弟也摆出沉稳的架势,嘴角带着惊喜的笑意:“楼总,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了。”
庄成伟也笑着点了点头:“楼总,你是来看我两个侄子的吗?哎,我们大哥走得突然,两个侄子确实难以接受。
“这两小子也是,难过得忘记给我们开门了吗?楼总来看我们大哥,我们该好好招待才是。”
楼凛客套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没有什么情绪,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刻薄,直指重点:“我刚才在客厅听到门铃里的声音,你们想让他们兄弟俩卖了手里的股份?”
“哎,这事说来话长!”庄广伟一脸为难,“现在公司股价一直跌,合作方听说我大哥的遗嘱是将他手里的所有都交给两个侄子,都不放心继续和我们合作,更何况还有其他股东,对那两个小子也没什么信心。
“我倒是想护着两个侄子,但他们一个醉心艺术,一个才高中毕业,哪里能撑得起事,总不能真把公司交到他们手里,真这样,公司迅速崩盘,说不定还会破产欠下一大笔债,他们以后的生活怎么保障?”
庄成伟也点头:“是啊,实在是没办法。我们想着他们手里有一笔钱,至少能保证后半生的生活。以后真有出息了,要再回来,也能再想办法不是,总不能现在把路走死了。”
他们这一副为了两个侄子着想的好叔叔模样,如果不是隔着铁门,可信度应该会再上升几个度。
当然,不管这两人在哪里说,庄淮和庄浔都不会相信。
两个叔叔说话的声音不小,见到庄淮和庄浔过来,更是苦口婆心。这话本就是说给门里的几人听的,而不是单单给楼凛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