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为什么,自己跳下来了?!
在致命的失重感来临之际,那少年左手猛地拽住了什么东西在空中险险悬停,右手却向下一勾,抓住了那刺客的衣襟,将人狠狠拽住了。
……刺客额前全是密布的冷汗,全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脚下是空荡的深渊,近在咫尺的,是少年仍然含着笑的眉眼。
那一瞬间,他竟觉得眼前的少年比脚下苍劲的狂风还要恐怖。
……这个一路上都被他追着仓皇逃跑的可怜羔羊,此刻悬在崖边,单手拽着自己的衣领,迫使自己靠近他。
他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年在自己耳畔轻轻落下一句含笑的低语。
“……辛苦了。”
刺客瞪着眼睛,呼吸骤停。
话音落,他察觉到少年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正在一根一根地松开。
他几近崩溃地哀求着,紧紧抓着少年的手腕:“……别,别松手……”
“求你……”
而少年左手紧拽着的藤蔓,隐隐传来将要崩裂的声音。
他面露怜悯之色,在刺客紧张到惊骇的眼神中,轻轻松开了最后一根手指。
——耳畔风声呼啸,刺客脑中一片空白。
临死前,他的脑中还全是少年眼尾的小痣,和那微微扬起一点弧度的嘴角。
还有高悬在他头顶的明月。
……疯子。
这是他死前最后的念头。
崖边,一声清脆的鸟鸣响彻竹林。
“——抓紧!”
应妄伸出手,狠狠抓住了那根将断不断的藤蔓。
他细瘦的胳膊抖得如风中残叶,小脸涨得通红,却一刻也不敢放松。
他半个身子探出崖外,拼命向崖边悬挂着的少年伸出手。
在看到师兄和那个追杀之人一同坠下崖的那瞬间,他几乎心脏骤停。
他下意识地想掐诀救人,却突然意识到自己此时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赶到崖边的时候,他几乎不敢向下看一眼。
……还好,还好师兄还没有真的掉下去。
空中悬挂着的少年苍白的脸上冷汗涔涔。
因为太过用力,他额前的青筋都隐隐在跳,紧绷着的唇也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但当他仰头看到应妄递来的手时,眼睛微微一亮。
……随即,他竭力向上挣了挣,握紧了。
感受到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应妄紧绷着的神经一颤。
两只手相握的那一瞬间,他的识海中隐隐闪过了什么。
可现在情况太危机,容不得他分神片刻。
……他的师兄此时正悬在空中,只抓着一株要断不断的藤蔓。
应妄颤着声开口道:“……别松,别怕。”
——他人生中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一线,可竟没有一次比得上眼下这一刻。
旁边的小女孩颤歪歪地跑过来想帮忙,小手搭在了应妄的手上,带着哭腔喊道:“——兄长!”
应妄听见她的哭声,咬咬牙,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赶在那株藤蔓断掉之前,让少年抓着他的手从崖边爬了上来。
一时间两人皆是虚脱,瘫坐在地喘息不已。
一旁的小女孩见状再忍不住,扑到元容怀里嚎啕大哭:“——兄长,你吓死阿孟了……”
元容轻喘着,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可他那被挡在眼睫下的目光,却不动声色地一寸一寸细看着眼前的应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