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妄哑了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将右手向身后藏了藏。
再睁开时,他乌黑的眸子直直盯着眼前那个男人道:“……建叔,我不去祭祀了。”
应建一怔,随即脸上堆起有些讨好笑容:“阿妄,别开玩笑了。瞧你,衣服都湿了,快回去换身干的,别着凉了。”
“祭祀……可是大日子,全村人都在,可不能出岔子。”
应妄没应声,只是静静看着他。
应建被他看得心下一沉,可还是硬着头皮道:“阿妄,快走吧,别误了时辰。祭祀完了就没事了。”
一旁的应二婶闻言,却忍不住怒声道:“——不去了?”
“应村上上下下养你到这么大,现在让你去祭祀,你都推三阻四的,更是敢打人——”
应妄冷声打断道:“我受伤了。”
他伸出右手掌心,有一道伤口正渗着血,被水晕开,鲜红刺目。
应建一怔:“什么时候……”
“见血冲煞,”应妄收回了掌心,“这不是祭祀的规矩么。”
两人面面相觑,瞬间哑然。
应建眸中闪过一抹厉色,却只能不甘道:“……那,那也确实。”
“……既然受伤了,那你先好好养着吧。”
应二婶还想说什么,却被应建不动声色地扯开了。
应妄冷眼瞧着她暴跳如雷的模样,想起了过去自己也没去成这一次祭祀的原因。
同样是负伤。
……只不过,是被应小林和几个孩子围殴打的。
应建隐晦地看了眼应二婶道:“……二婶,下次祭祀的日子,可不能再让阿妄受伤了。”
应二婶竖起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怪我?我就是让小林来叫他,谁知道他这么不识好歹……”
她啐了一口,拽起还在撒泼的应小林,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他们匆匆离开,应妄冷着脸收回了眼神。
夕阳黄昏下,大片竹林被镀上了金光,在风中轻晃着。
应妄有些失神地望着渐渐昏暗下来的天光。
……师兄飞升那日,他所见得的那一抹影子只如饮鸠止渴,根本无法满足他想再多看一眼的贪念。
……就算是一场虚妄也罢。
他这百年光阴,又怎么不是虚妄一场呢。
他想再去见师兄一面。
-
夜色深浓。
——狭窄颠簸的山道上,一辆失控的马车在疾驰。
马儿在前方慌不择路地逃窜,使那车厢也叮铃哐啷地上下飘摇,仿佛下一秒便要散架。
后方追兵目露凶光,将孤零零的马车紧紧逼向了绝路。
发狂的骏马在山崖绝峰处堪堪止步。摇晃的车厢里,突然有人破窗而出——
那一瞬间整个车厢四分五裂,碎屑横飞。
追杀的刺客有些怜悯地望着眼前踉跄退了数步的少年人,阴恻恻地开口道:“……您二位,就莫要让属下为难了。”
少年侧头咳出一口鲜血,身躯在崖边的寒风中微微发颤。
刺客垂眼看着他狼狈的模样,语气却愈发阴柔,“您痛快些,属下让您二位也走得痛快些。”
“……这样对我们都好。您说是么,元容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