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我顿了顿,“希望明年,我们还能一起过生日。”
“这算什么愿望?”
“算愿望。”我说,“很重要的愿望。”
妈妈还是换上了我没让她穿的那件玫红色的小晚礼服,胸口有一个很大的蝴蝶结,像下凡的仙女,我和妹妹拉着手站在中间,陈娜挤在我身边,妈妈站在我们身后,手搭在我俩肩膀上,三个舅妈围在我妈身边,大舅、二舅、小舅站在她们身后,像三扇门,像一堵墙,像某种永远在那里的东西。
闪光灯亮起来的时候,我看见妈妈眼角闪着亮晶晶的东西,所有人的脸上都闪着光。
……
饭后,婉姨和我妈在套房外的大露台说话。
我、凌玥和陈娜都在画画,笔尖沙沙响。我耳朵竖着。
“……当年你说”,沈婉的声音很低,“生凌珂的时候,差点没命。”
“嗯。大出血。”
“医生说,再晚半小时,就……”
“就没了。”,我妈说,声音很平,“凌珂出来了。八斤六两,哭声特别响,整个产房都听得见。护士说,没见过这么壮的新生儿,像个小牛犊。”
“现在是真牛犊了,要不了多久我都要抬头看他了。”沈婉笑,“有一米七了吧,刚才我进门,只看背影,还以为哪个高中生站那儿。”
我妈顿住,“像他舅舅们,我家里个字都高。”
“凌玥像你,秀气。两个人,一个像火,一个像水。”
“六岁那年”,妈妈说,“菜市场那事,你知道我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是什么?”
“不是他提着砖头。是那流氓回头,看见一个六岁孩子,愣是没敢动手。那孩子”,妈妈顿了顿,“我忘不了那眼神,像护着母狼的小狼崽,肩膀都鼓着,明明才这么高……”,妈妈比了比,“但像一米八的气势。”
“天生的。”我妈接着说,“我怀他俩的时候,天天做梦,有一次梦见我回家,家门口坐着一头狼,蹲在门口。我想进去,它身体侧了侧,没有起身,也不咬我,就看着我。”
“胎梦?”
“嗯。我后来跟大哥说,大哥说这是来报恩的,上辈子欠我的,这辈子当儿子还。”
阳台安静了。我低头看自己的手,骨节粗大,掌心有茧……二舅从小教我舞刀弄枪磨出来的。
……
凌晨,我还是很兴奋,睡不着。
凌玥也没睡着,翻了个身“哥,你听见了吗?。妈说你是来报恩的。”
“嗯。”
“你是吗?”
我想了想。我能单手抱起凌玥,能扛起两桶饮用水上楼,能把我妈挡在身后,让任何靠近的人先过我这一关。
“我不知道。”,我说,“我只知道,谁欺负妈和你,我就欺负谁。”
“现在还使砖头吗?”
“不大使了。”我说,“现在用别的。”
“什么?”
“用这个。”我举起拳头,月光下,很大,像二舅的,像大舅的。
凌玥笑了一声,很轻。然后她说”妈今天哭了。”
“你看见了,吹蛋糕的时候。”
“还有一次。沈阿姨走后,她坐在沙上,看手机,笑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为什么?”
“不知道。但她看手机的时候,我看到了,咱妈年轻时候唱歌的照片。”
我知道那张照片。妈妈站在舞台上,麦克风在手里,裙子被灯光照得很亮。
“哥”,凌玥说,“咱妈为什么哭?”
“开心吧。”
“我觉得也不全是。她只会笑,笑给我们看。”
我闭上眼睛。
凌玥说得对。
妈妈是这种人,眼泪自己咽,笑脸给我们。
三个舅舅也是,睡地板、挨打、搬砖扛黄沙水泥、摆地摊,吃苦的事从不提。
那我呢?我是来报恩的,还是来讨债的?我能扛起这个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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