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那个织娘临死前被剥离的半截命线,在地下埋了百年,终于把自己熬成了怨念的集合体。
“你救百人,可救过她?”丝魇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刮擦,刺耳得让人牙酸,“你执银针,可敢扎自己?”
苏晚照根本没理会它。
她的视野里只有沈砚那张越来越灰白的脸。
第一枚虚针落下。
针尖触碰到沈砚皮肤的瞬间,苏晚照脑海中毫无征兆地“轰”了一声。
一段画面极其霸道地强行插入她的意识——
大雪纷飞的破庙后院,那个总是一脸阴沉的少年沈砚,正蹲在风口,手里拿着一只缺了口的破陶碗。
他的手背冻裂了,渗着血珠,却笨拙地护着碗里那一点点热气。
那是给她的姜汤。
画面极度清晰,她甚至能闻到姜汤里那股呛人的辛辣味,感受到沈砚那一刻小心翼翼的期待。
然而下一秒,这画面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噼里啪啦地炸裂开来。
碎片飞溅,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苏晚照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感瞬间袭来。
关于那个雪夜,关于那碗姜汤,她明明记得生过,可此刻再去回想,只剩下一行冰冷的文字描述,在这个瞬间,所有的温度、气味、感动,统统被剥离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代价。
用记忆填补影针的空缺,以“遗忘”为刃,斩断“无影丝”。
她面无表情,手指没有一丝颤抖,引动第二枚虚针刺下。
这一次,脑海中浮现的是柳婆子粗糙的手掌。
“孩子,别怕,有婆婆在。”
老人掌心的温热,衣襟上淡淡的皂角味,那双浑浊却慈爱的眼睛……
崩碎。
消散。
苏晚照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但手下的动作反而更快了。
第三针,剥离了第一次破案时的狂喜。
第四针,剥离了警校毕业那晚的醉酒高歌。
第五针……
每落一针,她皮下那层金色的承愿之衣就黯淡一分,原本流光溢彩的光点一颗接一颗地熄灭。
而沈砚颈部的黑色蛛网,也在这疯狂的针势下节节败退,那种诡异的灰败之色终于开始消退。
第八针落下。
沈砚的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一口浊气喷出,原本死寂的脉搏重新开始跳动。
但他体内的主脉上,依然缠绕着三缕最粗壮的核心影丝,死死勒住心窍,那是丝魇的本源。
“呵呵呵……”
那团人形残影出刺耳的冷笑,一步步逼近,“还有最后一针。这一针下去,你要断的是谁?是你那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情意?还是你那个当成命根子的小徒弟?”
苏晚照的手指悬在半空。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阿箬。
小姑娘满脸灰土,正焦急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一声“师父”,眼中满是毫无保留的依赖。
这段记忆……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