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教堂里那些清晰的亡灵,而是灰雾本身凝结成的存在。
它们从歪斜的墓碑后渗出,密密麻麻,无声无息。
它们没有具体形貌,却带着沉重的注视,压得她脊椎都要弯折。
她忽然明白了——这些是她罪孽蔓延开的涟漪,是那些她甚至不曾知晓姓名、却因她间接逝去的生命。
玻利瓦尔的难民、组织中行动波及的无辜者、无数她未曾目睹的死亡……全都汇聚于此,在这片永恒的死寂里凝视着她。
她缓缓收回悬空的脚,转身背对墓园,背对那个空洞的“博士”。
还能逃向哪里?这座教堂,这片墓园,乃至整个混沌的时空,都是她罪孽的镜廊。
她走回教堂。
脚步碾碎寂静,像踏在积年冻土上。
她经过那些长椅上的亡灵,它们沉默的目光如针尖刺入她的皮肤。
她走到那口敞开的棺木旁,没有看里面安详的“自己”,而是望向虚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道歉?忏悔?可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轻薄如纸。
她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弯下腰,对着无数亡灵鞠躬。这个动作抽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连脊椎都在出细微的崩裂声。
直起身时,她的眼中已是一片荒芜。所有情绪都烧尽了,只剩下冰冷的灰。
她缓缓地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枚彻底失去光泽、布满裂纹和灰尘的口琴。
它从未被修复。
它从一开始,就是碎的。
就像她一样。
她松开手。
口琴从她无力的手指间滑落,慢镜头般向下坠落,朝向布满碎石和枯草的地面。
这一次,没有出任何声响。
它在触地的前一瞬,仿佛融化在空气中一般,悄然消散了。
她抬手抚上棺盖。
木质冰冷光滑,如同抚摸自己的si亡。
她用力推动,棺盖沉重地滑合,缓慢地、无可逆转地,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一点点吞没。
最后一道缝隙消失的刹那,绝对的黑暗与寂静包裹了她。
在永恒的消亡降临前,极遥远的地方,飘来一缕空灵的歌声,像童谣又像挽歌,断断续续。
“是谁杀死了知更鸟?
是我,麻雀说,
用我的弓和箭,
我杀死了知更鸟。”
……
声音清脆悦耳,甚至带着几分天真无邪的意味,仿佛只是在唱诵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古老的寓言。
是谁杀死了它?
是我。晓歌。用我这双……沾满罪孽的手。
“谁看见它死去?
是我,苍蝇说,
用我的小眼睛,
我看见它死去。”
……
谁看见了她的死亡?谁见证了她的罪恶?
“谁取走它的血?
是我,鱼说,
用我的小碟子,
我取走它的血。”
……
那温热的、溅在她手上的血……那为了生存而啃食的、带着生腥味的生命……那一次次杀戮后,如何清洗也去不掉的、无形的血污……
“谁来为它做寿衣?
是我,甲虫说,
用我的针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