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推开!逃跑!离得越远越好!另一个声音尖叫道。
但她的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用力向前推去!
棺盖比想象中轻,滑动时没有出任何声音,如同滑入虚无。
棺材内部的情形,完全展露在她眼前。
晓歌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棺材里铺着柔软的深色丝绸衬垫。而躺在里面的,不是别人——
正是她自己。
穿着她最喜欢的那条来自罗德岛后勤部放的深蓝色连衣裙。
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姿态安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平静的微笑。
脸色红润,仿佛只是睡着了,而且睡得无比香甜。
除了——心口处,连衣裙的布料上,浸染开一大片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的、狰狞的血迹。那血迹的形状,正好对应着她身上那道淡粉色的疤痕!
不——!!!
无声的尖叫在她颅内炸开!世界天旋地转!她猛地向后退去,踉跄着差点摔倒!
怎么可能?!她怎么会躺在棺材里?!那站在这里的……是谁?!是鬼魂吗?!是幻觉吗?!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瞬间将她撕碎!她死死盯着棺材里那个自己,那个看起来如此完整甚至幸福的自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扫过了自己交叠的双手。
在那双苍白的手下面,压着什么东西。露出的一个细微边角,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
那是……口琴?
她像被蛊惑了,再次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挪回棺材边,颤抖着伸出手,极其缓慢地、轻轻抽出了那件东西。
果然是那支口琴。
但不再是那支完好无损、闪烁着温润光泽的口琴。
琴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被狠狠摔碎过又勉强拼接起来。
那颗绿色的宝石彻底碎裂,只剩下一个空洞的凹槽,边缘是尖锐的、不规则的碎片。
整支口琴冰冷、破败、死气沉沉,像一件刚从坟墓里挖出的陪葬品。
这才是它本该有的样子。
玻利瓦尔那个夜晚,摔碎在地上的样子。
晓歌握着这支破碎的口琴,像握着一块冰,寒气瞬间钻入骨髓,冻僵了她的血液,也冻僵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所有的完美,所有的完好,所有的幸福……都是假的。
一个巨大的、残酷的真相,如同缓缓升起的冰山,带着毁灭性的寒意,即将撞碎她精心编织了如此之久的世界。
她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地,她紧紧攥住了那支冰冷破碎的口琴,仿佛它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东西。
然后,像一个溺水者抓住浮木般,她机械地、麻木地,将口琴凑近苍白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她吹了一口气。
没有出任何声音。
只有气流通过破碎琴身的、空洞的嘶声。
她不死心,用力再吹。
依旧。死寂。
这支口琴,和她此刻站在这里的存在一样,不出任何声音。早已破碎,早已死亡。
冰冷的绝望,如同教堂地底渗出的寒气,瞬间贯穿了她的天灵盖。
她明白了。
被拯救,来到罗德岛,被接纳,被爱,赎罪,幸福——全都是她濒死之际,或者死后残存意识,编织出来的……一场漫长而详尽的……
幻觉。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黑,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开始扭曲、变形、崩塌。
而就在这彻底的崩溃边缘,她下意识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再次吹响了那支破碎的、不出声音的口琴。
对着棺材里那个安详的自己。
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绝望的……
独奏。
哀悼她可悲的生,也哀悼她这荒诞的死。
每一次呼吸都带动喉间无声的震颤,与琴格内淤积的死寂空气共振。
晓歌看见自己泛白的骨节突出如蝶蛹,几乎要刺破皮肤,嵌入那冰冷锈蚀的金属深处。
碎了。本该如此。像那个夜晚被碾碎的月光,像她早已注定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