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回头去看,所有的裂痕便都不存在。
那支口琴完好无损,却像一枚埋进皮下的细刺,在往后无数个日子里隐隐作痛。
晓歌试图忽视这种刺痛,将更多心神投入工作与同博士的感情之中。
她比以往更努力地表现,更温顺地依附,用加倍炽热的情绪去浇灌这株畸形生长的爱恋之花,企图借它的艳丽遮盖心底悄然蔓延的不安。
罗德岛的日常依旧平稳运转。
战舰轰鸣着驶过荒原,日升月落,仿佛永无止境。
晓歌几乎快要说服自己——那一夜口琴所带来的心悸,不过是过于敏感的错觉。
也许它从未碎裂过,只是创伤记忆一次可悲的误判。
一个静得令人心慌的夜晚。博士留在了指挥室,她独自待在宿舍。窗外是流动的、深稠的夜色,零星源石技艺的光晕偶尔划过,如遥远的星辰。
她坐在床沿,无意识地摩挲那支口琴。
金属琴身冰凉,宝石光滑完整,触感真实得不容置疑。
她甚至将它轻轻凑到唇边,试着一个单调的音。
声音滞涩,却的确响亮,带着金属特有的震颤。
你看,它是好的。她对自己说。
就在这时。
一阵极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叩击声。
笃。笃笃。
像是什么细小坚硬的东西,在敲打玻璃。
晓歌的动作停滞,侧耳倾听。声音来自窗户。
是风卷起了什么杂物?还是……
她的心跳莫名加快,一种熟悉的、令人头皮麻的预感沿脊椎爬升。
她放下口琴,缓缓地、极慢地站起身,向窗户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踏在自己紊乱的心跳上。
越靠近,那敲击声便越清晰。
笃。笃笃。
不紧不慢,带着某种诡异的节奏。
她终于走到窗前。窗帘未完全拉拢,留下一道缝隙。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
叩击声再次响起,近在耳边。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拈起窗帘边缘,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其拉开——
窗外,空无一物。
只有冰冷的玻璃,映出她自己苍白惊恐的脸。
是听错了吧?她刚要松一口气……
一个小小的影子,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从窗框上沿倒悬而下,骤然出现在她视野正前方!
晓歌的呼吸霎时停滞,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是一只鸟。
一只胸脯覆盖温暖橙红色羽毛的知更鸟。
它歪着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清澈明亮,正一动不动地凝视她。它的喙轻叩玻璃,出那熟悉的“笃笃”声。
和她在玻利瓦尔难民营的棚屋里,亲手杀死的那一只,一模一样。
不……不可能!
晓歌猛地后退,撞倒身后的椅子,刺耳的声响划破寂静。
她浑身抖如风中落叶,双眼死死盯着窗外那只鸟,巨大的恐惧与荒谬感如海啸般将她淹没。
它死了!她亲手捏碎了它的颈骨!它的尸体曾躺在她腿上,被她心口涌出的血浸透!它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在万米高空的移动战舰之外?!
幻觉!一定是pTsd的又一次作!或是一场噩梦?她用力掐自己手臂,尖锐的疼痛传来——不是梦。
窗外的知更鸟似乎被她剧烈的反应惊动,扑扇了一下翅膀,却没有飞走。
它轻盈地跳上窗台,隔玻璃继续歪头看她,甚至……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接着,更令晓歌头皮麻的事生了。
那只知更鸟,开始一下下地用它小巧的喙,啄击窗户插销!动作精准,带着某种非自然的、固执的目的性。
它想进来?!
极度惊恐之后,一种近乎疯狂的、荒诞的念头如野草疯长。
奇迹……?
难道这真是……奇迹?是某种神启?或是她虔诚的赎罪与爱,终感动上天,让这无辜逝去的生命以这种方式回归,象征真正的宽恕与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