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像是有蚂蚁在轻轻啃噬一样,他的身体紧绷,目不转睛地盯着开门的一幕。
他先注意到的是浓黑的发丝,散在肩上,微卷的发尾打着可爱的旋,然后一股清浅的气息顺着门口涌出,若有若无的化在冷空气中。
下意识的,他深深呼吸,想把独特的气息卷进鼻腔,可吸入的却是身边烦人的庸俗香水和不知哪来的信息素味。
谁这时候发情了?!
一头牲畜都不会随时随地发情!他为没有捉捕到气息而感到恼火,却忘了自己也是被称作发情动物性别中的一种。
他在此之前打了许多腹稿,却在撞进她的眼瞳时忘得一干二净。
啊,她在看他。
雪白的面颊,幽深的眼瞳,她站立在他面前,像是缥缈虚无的雾气有了形体,湿润化开的雨滴结合凝聚,明明只有一日未见,却像是隔了不知多少个岁月。
毕竟在丝珮叶学院,她哪能够把目光如此精确地落到他的身上呢?会有无数坏人反派从中拦截阻止的。
感动般,幸福得他要忘记一切,希望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停在她看向他的这一秒里。
不需要肢体交接,不需要情感相通,只要能获取到你的注视,我就会升起无边无际的幸福浪潮啊。
在汹涌的情绪波涛中,他只能凭着本能张合嘴唇发出声音,目光一刻也舍不得离开。
他曾不解于一路膝行朝圣忏悔赎罪或表达信仰感恩之人,可此刻,他对上她的双瞳,若是她肯施舍一般对他弯弯唇,想必他的双腿立时就会软下来。
昂扬的情绪冲昏大脑,直到有其他人从她的身后出现。
一个Omega,一个Alpha,两个贱人。
他像一个无能的丈夫,目眦欲裂,还要调整面部表情,警惕不要被她注意到。
贱人!贱人!!贱人!!!——
作者有话说:别笑,你也过不了第二关
第87章番外8螳螂小姐(微变态慎)
《螳螂——你爱我就请把我吃掉吧》
“如果你是真的爱我,就请把我吃掉吧。”
当灰色的狂雨铺洒大地的时候,当浑浊的泥土在山坡顺流而下的时候,当锋利的岩石撞击得四分五裂的时候,没有人会知道在雨后,这一片无人踏足的禁绝之地上,会生出一个神妙的生灵。
她踩着从宽大叶片中渗出的阳光,赤裸着足,踏出这片弥漫着不详气息的土地。
浅绿色的薄薄纱裙擦过带有细刺的绿叶与交叉密布的褐色枝干,铺陈在脊背上像是吸尽了周围一切黑色的秀发顺着走动的频率而微微颤抖。
走过之路绿叶垂落、树枝倒下,绸缎般的黑发不染一丝尘埃。
秀丽纤长的双手以一种祈祷的姿势而举在胸前,她微垂着眼睑,形状姣好的唇抿着,修长紧致的颈项宛如湖中的天鹅,那股虔诚而又神圣的姿态让人毫不怀疑她或许就是上天派下凡间拯救世人的使者,是天眷之子,是圣母玛利亚的传人。
走动时不发出一点声音,姿态优雅,步伐轻快,迎面微风,衣裙翩翩,她的身后宛如生长出两扇半透明的青色薄翼。
——而这,是记录在摄像机中的画面。
当摄像机尽职尽责地将画面传送时,屏幕前的男人正在以一种让人无法想象的痴迷态度持续观看,短短几分钟的画面,无数次倒转,暂停,截取图片。
画面中的小姐如今走到哪里了?有没有遇到猛兽的袭击与饥饿的困扰?会不会因自然环境的恶劣而损伤到身体?
木屋中来回踱步,铺天盖地的焦灼与忧虑压倒了理智,他告诉前线那位痴迷于自然探索的友人,请求他注意一位可能迷失在森林女士的行踪,同时在通知救援队后,自己收拾好行囊出发来寻找她。
收到消息时,探险家友人正坐在一棵老树的枝干上。
枝桠密布,晃晃悠悠,顺着那一股穿过潮湿泥地的风摇荡着,满眼棕褐与碧绿的交织。
卡其色工装裤颜色渐深,双手攀着粗粝的树皮,正准备往下跳。
——耳边的风声停住了。
摩挲的叶片静止在这一时刻,丛林久久萦绕的潮湿气息被另一种气息冲蚀,灰白的砾石停止滚动。
在阳光都难以穿过绿叶而照进来的深暗的小天地里,他透过层层叠叠的绿叶枝条,撞见一双黑色的眼瞳。
一双直勾勾的眼瞳,没有任何细微的移动,却比这片丛林的雨季更为潮湿。
荡漾着的浅绿色的纱裙比任何植物都更具生机,盎然得像是汲取了无数生命力而活了起来。
举在胸前的双手如同行走世间的虔诚修女。
这是幻境还是现实?探险家一动不动,深橄榄的工装夹克下是紧绷隆起的贲发的肌肉,宽阔的肩背到脖颈都是充满力量感的线条,但他面对一个纤瘦纯净的少女却如同小巧的鸟类撞见毒蛇一样浑身颤栗无法动弹。
无尽的探索欲和好奇心组成了一个青年探险家的前半生,来此之前,他不过以为又是一桩如同此前数百次探险中的寻常之旅。
可现在,虬结的肌肉如同皲裂的树皮一样毫无作用,能够和猎豹搏斗的身躯不再听从使唤,能够从高空跳下的勇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激烈的心跳与急促的呼吸之间,在一片空白沟壑遍布的大脑里,在皮肉之下沸腾的血液中,他感觉到那从出生之时就伴随着他的来自血脉中的呼唤。
祖辈们探寻了千千万万年的基因,延续到如今的血液里,不断探索的行为因无穷无止的不安而引发,蓬勃的好奇欲望最终终结在此刻,在距离五尺间的一个人身上。
——要……
走近一点,再走近一点。
靠近我吧,接受我吧,吃……
悬在胸前的手臂伸展,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几不可闻的咔嚓声过后,枝叶纷纷坠落,她向他靠近。
眼前的景象变得抽象,如同水墨晕染的画卷,再次清醒时他已经双脚站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