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个周六的傍晚,李新民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离上次回家差不多有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里,镇上中学的事情多,又要应付秦老师,又要处理学校的事务,他忙得焦头烂额,差点都忘了家里还有个老婆。
站在自家院门口,李新民突然有些心虚。
他想起这两个月只给家里寄过一次钱,还是秦老师提醒的;想起玉梅上次见面时那张冷冰冰的脸;想起儿子小柱那双总是带着怨气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很整洁,枣树下晾着刚洗好的衣服,几只鸡在墙角悠闲地踱步。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是腊肉炒蒜苗的味道,还有……鸡蛋羹?
李新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谁啊?”刘玉梅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看见是李新民,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李新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表情。
不是惊喜,不是愤怒,也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回来了?”刘玉梅擦了擦手,走出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点菜。”
李新民更心虚了。他以为玉梅会给他脸色看,会质问他为什么这么久不回家,会跟他吵跟他闹。可是没有,玉梅的态度好得让他心里毛。
“学校事多,临时决定回来的。”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给,给你和小柱买了点东西。”
刘玉梅接过来看了看,有布料,有糕点,还有一瓶雪花膏。她笑了笑“还知道买雪花膏?挺会挑的嘛。”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但李新民总觉得话里有话。他干咳了一声“小柱呢?”
“在屋里呢。”刘玉梅朝堂屋喊了一声,“小柱,你爹回来了。”
小柱从堂屋里出来,看见李新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爹。”
“嗯。”李新民应了一声,打量着儿子。
两个月不见,小柱好像又壮实了些,皮肤晒得更黑了,肩膀宽了,眼神也……更深沉了。
不像个十八岁的少年,倒像个二十好几的汉子。
“进屋坐吧,饭马上好。”刘玉梅说着,又进了厨房。
李新民和小柱坐在堂屋里,父子俩都没什么话可说。
李新民问了问地里的庄稼,问了问家里的情况,小柱回答得很简短,问一句答一句,不多说一个字。
气氛有些尴尬。
好在刘玉梅很快就把饭端上来了。腊肉炒蒜苗,鸡蛋羹,炒青菜,还有一盆青菜豆腐汤。都是家常菜,但做得色香味俱全。
吃饭的时候,刘玉梅一直给李新民夹菜“多吃点,看你都瘦了。学校里吃得不好吧?”
“还行。”李新民扒着饭,心里更加不安。玉梅今天太反常了,反常得让他害怕。
“钱够用吗?”刘玉梅又问,“不够就跟我说,我这儿还有点。”
“够,够。”李新民赶紧说,“下个月了工资,我再多寄点回来。”
“不用。”刘玉梅笑了笑,“你留着用吧,学校里开销大。我和小柱在家里,花不了什么钱。”
李新民愣住了。他抬头看着玉梅,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是讽刺?是挖苦?还是……真的体谅?
可是玉梅的脸上只有温和的笑,眼神也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小柱在一旁闷头吃饭,一句话也不说。
这顿饭吃得李新民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
玉梅变了,变得……他形容不出来。
好像更温柔了,更体贴了,也更……有女人味了?
吃完饭,刘玉梅收拾碗筷,小柱帮忙。李新民想帮忙,被玉梅拦住了“你歇着吧,路上累了。”
李新民只好坐在堂屋里抽烟。
他看着玉梅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看着小柱给她打下手,看着这对母子默契的动作,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这个家,好像……不需要他了?
晚上,小柱早早地回自己屋睡了。李新民洗漱完,走进东厢房。玉梅已经躺下了,背对着门口。
李新民脱了衣服,钻进被窝。被窝里很暖和,有玉梅身上的香味,还有一种……他说不出来的气息,很熟悉,但又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