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猛地坐起来,扯开衣领。
&esp;&esp;胸口,肚子,肩膀——全是光滑的皮肤。
&esp;&esp;粉粉嫩嫩的,像新生的婴儿。
&esp;&esp;那些猩红的、外翻的、折磨了他几个月的疤,全都不见了。
&esp;&esp;晏临安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esp;&esp;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看了很久。
&esp;&esp;然后他掀开被子,下床。
&esp;&esp;腿有点软,可他顾不上。他踉踉跄跄走到屋角的那张桌子前,那里摆着一面铜镜。
&esp;&esp;铜镜不大,磨得光亮。
&esp;&esp;他站在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那是一张异常熟悉的脸。
&esp;&esp;眉眼清俊,轮廓柔和。眉毛不浓不淡,眼睛清澈温和,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皮肤白净,透着一层健康的一层粉色,像是刚刚剥了壳的鸡蛋。
&esp;&esp;和他记忆里的自己,一模一样。
&esp;&esp;可又不一样。
&esp;&esp;记忆里的自己,眼神太天真了,像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防备。后来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他无数次想过,如果当初不那么天真,是不是就不会落到那种地步。
&esp;&esp;现在镜子里的人,眼神不一样了。
&esp;&esp;还是清澈的,可那清澈里,多了点东西。像是隔着什么在看人,不会轻易相信,也不会轻易靠近。
&esp;&esp;晏临安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esp;&esp;然后他注意到眉眼。
&esp;&esp;那眉眼,和皇兄晏临渊有那么一点像。都是晏家的骨血,自然有相似之处。可晏临渊的眉眼更锋利,像刀,像剑,看人的时候带着压迫感。他的眉眼更柔和,像是温过的酒,像是初春的风。
&esp;&esp;想起晏临渊,他的皇兄,他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皇兄和云天师之间的关系。
&esp;&esp;大概云天师那样清冷的性子,能答应治他的伤疤,应该也是看在他和皇兄的关系上。
&esp;&esp;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esp;&esp;那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弯了一点点。
&esp;&esp;可那笑意,是真的,他终于,不再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害怕别人看见他的脸了。
&esp;&esp;门开了。
&esp;&esp;王盛端着一碗药进来,抬头看见站在铜镜前的晏临安,愣了愣。
&esp;&esp;然后他扯起一个笑容:“四王爷!您醒了!”
&esp;&esp;那笑容亮得很,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缝。
&esp;&esp;晏临安看着他,也忍不住弯了弯眉眼:“嗯。”
&esp;&esp;王盛端着药走过来,把碗放在桌上:“那四王爷您快把药喝了吧!这可是我家公子亲自配的呢!”
&esp;&esp;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公子可都没给我配过药呢……”
&esp;&esp;晏临安听见了。
&esp;&esp;他低头看着那碗药,药汁黑乎乎的,冒着热气,飘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esp;&esp;云别尘配的。
&esp;&esp;他端起碗,一口气灌了下去。药很苦,苦得舌头发麻。可他没皱眉,一口一口咽下去。
&esp;&esp;喝完,他把碗放下。
&esp;&esp;王盛把碗收起来,说:“公子说了,这些日子四王爷您不能沐浴。随便擦擦身子就行。您好好休息,奴才去给公子复命去了。”
&esp;&esp;晏临安点点头。
&esp;&esp;王盛端着碗走了,门轻轻关上。
&esp;&esp;屋里又安静下来。
&esp;&esp;晏临安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修长的,白皙的。不是做梦。
&esp;&esp;他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
&esp;&esp;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