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云别尘没再开口。
&esp;&esp;云祈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叹了口气。
&esp;&esp;“行,你不想说就算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陪师父吃辣子鸡去。差点死了,得补补。”
&esp;&esp;他伸手去拉云别尘。
&esp;&esp;云别尘被他拉起来,跟着他走了两步。
&esp;&esp;云祈忍不住,手欠地揉了揉云别尘的脑袋:“不乖。”
&esp;&esp;云别尘跟着云祈走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esp;&esp;三年前,掌轮司。
&esp;&esp;那天山上起了雾,很浓,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
&esp;&esp;他坐在屋里,面前摊着师父的信。信很短,就说了一件事:让他下山,接替天师之位。
&esp;&esp;他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esp;&esp;师父消失好几年了。他算过,算不到师父在哪儿。现在才知道,原来师父一直在当景国的天师。
&esp;&esp;他把信放下,闭上眼,在师父禁止他用了之后,这么多年,第一次动了预知的能力。
&esp;&esp;那种感觉很怪,像是整个人被抽空,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往下坠。眼前先是一片黑,然后慢慢显出画面。
&esp;&esp;他看见师父躺在地上,周围没有人。师父的脸很白,眼睛闭着,胸口没有起伏。他看见师父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和刚才躺在他怀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esp;&esp;画面一转。他看见师父被绑在石台上,周围站着一个穿黑袍的人。他往师父嘴里灌东西,师父疼得浑身抽搐,可叫不出来。
&esp;&esp;那些人一遍一遍地灌,师父一遍一遍地疼,不知道反反复复折磨了师父多久。
&esp;&esp;他只看见了师父的眼睛,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痛苦。
&esp;&esp;画面又一转。他看师父疼得受不了,将自己扔进火里。
&esp;&esp;火烧起来,师父的皮肤焦黑,肉烧没了,露出骨头。可没过多久,那些烧烂的地方又开始长出新肉,把师父疼醒过来。
&esp;&esp;他看见师父从火堆里爬出来,浑身是血是脓,爬了两步就晕过去。晕了没多久,又被疼醒。就这么反复折腾,折腾了不知多久。
&esp;&esp;画面再转。他看见师父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
&esp;&esp;周围的从年轻到年老,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去,师父似乎永远停在原地,没有丝毫变化。
&esp;&esp;他看见师父一个人站在荒野里,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风。他看见师父蹲下来,用手抓起一把土,看着那些土从指缝里漏下去,漏了很久。
&esp;&esp;画面继续。他又看见了师父发作噬心之痛。疼得在地上打滚,用头撞墙,用刀割自己,可伤口很快就愈合了,疼还在。
&esp;&esp;他看见师父试过跳崖,试过上吊,试过把自己烧死。可每一次,身体都会自己长好,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esp;&esp;他看见师父坐在悬崖边上,看着下面,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esp;&esp;他看见师父一个人过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发呆。一个人自言自语,然后又闭上嘴。
&esp;&esp;然后他看见了慕瑶拿出的那株药草。
&esp;&esp;画面里,慕瑶把药草递给师父。师父接过药草的时候,脸上有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表情。
&esp;&esp;不是高兴,不是感激,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是终于寻到了解药的激动,又有欠了人情的愧疚。
&esp;&esp;他站在那里,拿着那株药草,很久没动。
&esp;&esp;然后他看见慕瑶后来被打入冷宫。镇北将军府被满门抄斩那天,慕瑶被押着从侧门送进冷宫。
&esp;&esp;她一路走一路回头,看着镇北将军府方向,一句话没说。只是无声地落泪。
&esp;&esp;进了冷宫之后,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然后她开始笑,笑得很大声,笑完之后又开始哭,哭完之后又笑。后来她就一直那样,疯疯癫癫的。
&esp;&esp;他收回能力。
&esp;&esp;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发抖。不是冷,是那种……他说不上来。他就坐在那里,看着窗外,一直坐到天黑。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