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有的缸里是完整的尸体,从几个月大的婴儿到十来岁的孩子,什么年纪都有。有的缸里是零碎的。
&esp;&esp;手指、脚趾、耳朵、眼睛、心脏……分门别类,泡在不同的缸里。那些器官在黑色的液体里漂着,有的已经发黑发烂,有的还保持着原来的颜色。
&esp;&esp;他大致数了数。光孩子的尸体,就有几百具。
&esp;&esp;再往里走,还有。这次不是孩子。
&esp;&esp;穿着太监的袍子,穿着宫女的衣裳。有的脸还能认出来,有的已经烂得看不清五官。
&esp;&esp;他们也被泡在缸里,和那些孩子一样,被当作药材。
&esp;&esp;晏临渊认出了几个。
&esp;&esp;是刚登基时,他杀的那批人。
&esp;&esp;那些被太后安插在他身边监视他的人。他借着暴君的名头,把他们都杀了。可他没想到,太后会把尸体弄到这儿来。
&esp;&esp;地窖最里面,还有一张桌子。
&esp;&esp;桌上摆满了东西。刀、剪子、锯子、锤子……全是工具。上面沾满了黑红色的东西,已经干涸了,结成一层一层的痂。
&esp;&esp;桌子旁边有一个火炉,炉子早就凉了,里面的灰堆得老高。灰里混着一些烧焦的骨头,小小的,一看就是孩子的。
&esp;&esp;墙角堆着几个布袋,打开一看,全是粉末。灰白色的,细得像面粉,闻着一股怪味。
&esp;&esp;晏临渊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阴沉着脸。
&esp;&esp;一会,他转身,往外走。
&esp;&esp;走到门口,他停下对锦衣卫说:“抄,“里里外外,抄三遍。一粒灰都别放过。”
&esp;&esp;锦衣卫齐声应道:“是!”
&esp;&esp;救人
&esp;&esp;北境,黑骑大营。
&esp;&esp;感染疫病的人越来越多了。
&esp;&esp;每天都有新的病人,每天都有死人。那个坑里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上面的那个东西越来越密。
&esp;&esp;宋承烨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esp;&esp;他不停地往京城写信,不停地接收太医院传来的消息。可传来的消息都是同一个结果:不知道,没办法,还在试。
&esp;&esp;他把那些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esp;&esp;这天晚上,他终于撑不住了。
&esp;&esp;他趴在桌案上,眯了一会儿。就那么一会儿。
&esp;&esp;第二天早上,刘敢来叫他,叫了几声没反应。他走进去,看见宋承烨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esp;&esp;“将军?”他又叫了一声。
&esp;&esp;宋承烨抬起头。
&esp;&esp;刘敢愣住了。
&esp;&esp;宋承烨的脸发白,不是那种正常的白,是那种……病人特有的苍白。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发干,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那汗是冷的,顺着脸颊往下流。
&esp;&esp;“将军,你……”
&esp;&esp;宋承烨缓了缓,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esp;&esp;他站起来,往外走。
&esp;&esp;走了两步,身子一晃,刘敢连忙扶住他。
&esp;&esp;宋承烨推开他。
&esp;&esp;“别碰我。”他说。
&esp;&esp;刘敢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宋承烨,眼眶忽然红了。
&esp;&esp;“将军,你……”
&esp;&esp;“染上了。”宋承烨说,声音很平静,“别废话。”
&esp;&esp;他走出营帐。
&esp;&esp;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副将们、士兵们、周广,全站在那儿,看着他。
&esp;&esp;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