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麦芽糖的糖贩似有意说些什么,怎料瘦高个一个眼刀扫过去,他立马把头低了下去。
“一、二、三、四、五、六。。。。。。”
乞丐刁老六在土里扒拉半天,铜板数量怎么也对不上,往前一扑,黑手一把拉住瘦高个的脚踝。
“数儿不对,你不能走。”
“爷赏几个你拿几个,个臭要饭的,还敢跟爷讨价还价!”瘦高个厌恶地看着他黑漆漆的手,抬起另一只脚踩了下去。
刁老六痛吼一声,捂着发青的手再不敢言语。
就在这时,瘦高个紧跟着“哎吆”喊了一声。原来那小姑娘见他分心,趁机张开嘴在他胳膊上死命咬了一口。
小姑娘趁机挣扎了出来。不料她刚落地,又被刁老六握住了脚踝。
“这次我要二十文!”刁老六胳膊如铁钳般箍住小女孩,对着揉着胳膊的瘦高个坐地起价。
“哼!”瘦高个面色不悦,从怀里当着乞丐的面数着数,一枚一枚往下扔铜板。
二十枚铜板扔完,刁老六当即撒开手,整个人压在地上的铜钱上,生怕谁与他抢一般。
“放开我!放开我!我小妹小弟摇人去了,救兵马上就到,你不想死就快放开我!”
小姑娘四肢乱舞,呼叫声回响在深深的巷子里。
“妈的,小娘皮子,还敢耍嘴皮子!”
瘦高个提着她像提着过年要杀的猪仔儿般向巷口走去。
“费了老子这么多功夫和银钱,这回可别指望能卖到什么好地方去了!”
“你凭什么卖我?你不能卖我!”小姑娘回呛道,“我是平民!不是奴籍!牙婆子可不敢收平民!”
牙市就在东市街尾,小姑娘混迹街头,对牙行的规矩倒也知道一二。
“谁说我要跟牙婆做生意?”那瘦高个盯着她露出一个邪性的笑容。
“放心,有的是地方收你这种流浪的小女孩儿。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可比在街头当乞丐强多了。”
小姑娘看着他怪异的笑容,心里直发毛,她想到某种可怕的可能性,一瞬间打了个冷战,继而更大力地挣扎起来,扭头冲身后的两人求救。
“喂,刁老六,我在破庙里放了钱,你救救我,我回去把钱全给你!”
“卖麦芽糖的,我不蹭你糖了,下次还带更多人来买你的糖,我不求你救我,你就帮我到书铺给‘哑巴’递个话好吗?”
乞丐刁老六充耳不闻,靠着墙根一遍一遍数铜板。
卖麦芽糖的低头搅着糖不言语。
“刁老六!”小姑娘尖锐的声音回荡在巷子里,“我被人卖了,‘哑巴’不会放过你的!”
“喊什么喊?!管他什么‘哑巴’‘聋子’的,落到老子手里,没人救得了你!”
瘦高个从怀里摸出一只粉色绸布手帕,塞到了她的嘴巴里。那手帕香得腻人,还混杂着一股难言的酒味。
他这次长了教训,将小姑娘像个麻袋横着夹在腰间,完全控制住她上半身的动作,让她手拿不出来,嘴咬不着。
小姑娘愤愤地冲着半空蹬腿,她在街上混迹了两三年,谁不叫她一声“东市小霸王”,怎能想到,这次居然在阴沟里翻了船!
就在她感到绝望,甚至开始谋划真被卖到“那种地方”该怎么逃的时候,一道细小而尖锐的破风啸声传来。
随后那瘦高个突然惨叫一声跌倒在地,手也下意识松开,毫无准备的小姑娘就这样直直摔倒了地上。
与此同时,一粒小拇指尖大的小石子欢快地蹦到了墙根下。
瘦高个手扶着墙,按着右腿膝盖尝试起身,却怎么也站不起来,他右半边身子酥酥麻麻的,整条腿像根面条似的软绵绵使不上劲。
“我的腿!他大爷的!是谁搞的鬼?”瘦高个扭头怒斥身后的乞丐和糖贩,总不能是他好端端突然就瘫痪了吧?
小姑娘揉揉脚踝一骨碌爬起来,顾不上拍掉一身的灰尘,一边往外跑,一边扭头笑喊道:
“嘿嘿,一定是天看你不顺眼,让你突发腿疾!老天奶,谢谢啦,回头我给你供只烧鸡!”
她跑得很快,侧脸直愣愣撞到一个人的腰上,幸而来人揽了一下她的肩膀,才使得她不至于被反弹撞倒。
“小心看路。”
巷子里什么时候来的第五个人?她一点声音也没有听到。
小姑娘仰着头看上去,那人比她高大的多,眉眼疏朗,光华内敛,虽面无表情却并不让人感到冷冽,让人无端想到苍茫雪原上没有温度却照亮万物的白色日光。
而且,还有点……眼熟?
“刚才是你救了我。”小姑娘福至心灵,像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行侠仗义的大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