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和吐蕃最近的鄯州,鄯州刺史成了韦时务,正统武将,李颐原不在乎,可不知怎么着,他忽然想起了窦二娘子,命人去查,果然发现此人是裴见濯父亲裴望亲妹的三外甥,换而言之,是裴见濯的表兄。
这边,李颐的姨夫窦天龄升京兆尹;统管京师治安的金吾卫大将军成了裴见濯曾经的部下孙道周。
最后,裴见濯以疏通漕运、三路转搬之功受封太子少师,就此回朝,仍遥领扬州大都督职,朝野哗然。
太子少师名义上说是“掌奉皇太子以观三师之道德而教谕焉”,其实并不具体参与东宫事务,一般来说是年老文臣的荣誉加官,裴见濯正当壮年,加此一官,莫名其妙就和东宫产生了联系。
以裴见濯为中点,从东到西的边境军队,从内到外的京城布防全部汇集在李颐周围。换而言之,李颐如果能说服裴见濯,立刻就能将李知微扼死宫中。
古往今来,都没有权势如此之盛、地位如此之稳的少年太子。
父亲的用意,别人不明白,李颐却一清二楚。
哪里是为了他呢?权势盛不盛,对李颐来说有什么要紧?
什么孙道周、韦时务,什么博陵崔、河东裴,都不过是裴见濯的外戚而已!
把裴见濯的位置换成皇后,大家就能想通了。
裴见濯这些年在外面呆的时间太久,如今回了中央,李知微有意培养他和李颐之间的感情,弄得裴见濯一个封疆大吏成了跑腿,天天往东宫来。
花朝节,眼看晌午也不见紫宸殿有一句口信捎来,一直到吃过午饭,乐山才过来通报:“殿下,大都督来了。”
按理说裴见濯是东宫的老师,又是皇帝重臣,他来东宫,该由东宫给事乐寿出迎相拜,太子临轩肃立,以显示尊师重道、礼贤下士。
可这些待遇一概没有。
一来是裴见濯这人整天在河道上跟力工混,没什么架子,二来也是他来得太频繁,第三呢,东宫众人看人下菜碟。
李颐原本在发呆,听见裴见濯来了,倒装模作样地拿起书看起来,摇椅一摇一晃,薛洽坐立难安,眼看裴见濯已到廊下,连忙请示:“大都督已到了。”
李颐轻轻哼了一声,示意他虽然不想要裴见濯进来,但裴见濯可以进来了。
薛洽百思不得其解。
李颐若说是避嫌,那更该保持距离,疏阔以待,叫人挑不出错来,这样使小性,不像避嫌,倒好像是等着谁来给他认错赔不是的。
这裴见濯刚从河道上回来,能把他怎么着?
他正想着,裴见濯那边已进门来,李颐瞄了瞄他后面没有人,站起身来,与裴见濯见面拜过。
裴见濯刚从紫宸殿过来,身上混着很重的龙涎与苏合,龙涎是皇帝御香,至于苏合,除了香用外还是一味药,用来镇痛。
李颐常年病着,鼻子闻见苏合不以为怪,还以为是自己袖子里飘出来的;薛洽倒有些奇怪这香气太浓,甚至超过了李颐的用量——李颐十五岁生病那会儿痛得浑身抽搐,医官给下了重剂苏合,后来李颐都抗药了——这话薛洽徘徊在心里没说,想也许是裴见濯在外头的时候落了点小毛病,冬天嘛,总是阴一些,容易旧伤复发。
不过裴见濯看起来面色还好,脸上笑盈盈的:“今日是花朝,民间有迎祭花神的庙会,还有做花糕、挂红绸的,挺热闹,陛下让臣带您出宫去看看。”
从前李知微忙的时候,也常叫裴见濯带李颐出门玩一圈,李颐玩得开开心心,晚上回宫抱着李知微的胳膊,翻来覆去地讲见闻,倒很和乐。
李颐如今才品味过来背后用意。
于是道:“你来得不巧,我已和阿觉约好,就要出门去了。”
实则他头发还没束,衣服也没换,就等着李知微来请他,他再大发慈悲同意,叫李知微好等一阵、痛改前非以后再施施然出门。
他连腹稿都打好了——爹爹,我把裴见濯当长辈看,他没孩子,我愿意给他养老送终,你为什么非要他代替我母亲的位置?
可惜李知微没来,李颐气闷得很,明里暗里要裴见濯好看:“人说花朝节是女儿节,女儿求情郎,妇人求子嗣,我看大都督的确该去逛一逛,没准就有家室了。”
裴见濯如风过耳:“殿下说的是,有道理,那殿下怎么和和阿觉这个出家人约着去玩了,这不是损人梵行么?”
李颐:“……”
裴见濯笑了一下,拍拍他的肩:“我找人去叫阿觉,你去换衣服、梳头发,陛下在宫外等你。”
“真的?”
李颐一听后面那半句话,眼睛亮了亮,连忙拢起头发往镜台走,宫人们看他如此举动,便围上来替他系裹。
裴见濯任务完成,正往外走时,李颐忽然出声:“那你那个扬州的相好呢?”
怎么这会儿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