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依旧是那个尊严又体面的周老师。
&esp;&esp;离开医院的时候,简婧忽然想起那个没送出去的严楞咒,发现隔壁已经没人,去护士台问了才知道,隔壁的老人已经出院了。
&esp;&esp;简婧点了点头,将那枚严楞咒转送给护士台。
&esp;&esp;却听护士道:“也是晚期,一样的病,所以他孙女也就惯着他吃了。出院那天啊可开心了,还推着轮椅来给我们送了罐软糖。”
&esp;&esp;橘子软糖,护士也拆开给简婧了块。
&esp;&esp;酸酸甜甜的口感,很软,也不知是制作的工序有问题还是什么,竟也有几分坏橘子的回苦,涩得她半边口腔都有些麻。
&esp;&esp;周老师的葬礼在三天后。
&esp;&esp;她一生喜静,不爱铺张浪费。
&esp;&esp;但那场葬礼,却被周郅京弄得很隆重。
&esp;&esp;他依旧没什么情绪,笑:“讨厌我就对了,最好,起来打我两顿算了。”
&esp;&esp;在看到莘莘学子到场,大批大批的跪下向那个地方磕头的时候,简婧突然明白了枝繁叶茂的意义。
&esp;&esp;她只有周漆漆一个儿子。
&esp;&esp;却有很多个孩子。
&esp;&esp;他们,都来替她送终。
&esp;&esp;葬礼结束的那个晚上,简婧躺在床上,其实仍感觉像在做梦一样。仿佛下一刻她爬起床,走到楼下打开房门,周老师还在里面教周漆漆写作业。
&esp;&esp;说她无法接受周老师的离去,不如说,她是根本反应不过来,周老师已经离去。
&esp;&esp;周郅京那两天一直在忙葬礼,没回来。
&esp;&esp;简婧偶尔和他一起,但大多时候会被他赶回家休息,让她在家里陪着简妈。
&esp;&esp;家里的气氛有些冷清,简妈时常会坐在一个地方,静静的抹着泪,她说,怎么吵了大半辈子的人,就这么走了。你走了,我还跟谁吵去?
&esp;&esp;当晚,周郅京回来。
&esp;&esp;他被简婧扶住,拥进怀中。
&esp;&esp;安静了两秒,周郅京依旧是轻笑笑,声线有些喑哑:“我没事,扛得住。”
&esp;&esp;“我陪你吃点东西。”简婧同样顶着干涩的喉咙说。
&esp;&esp;周郅京伏在她肩窝上,摇摇头,过了会儿,又点点头。
&esp;&esp;“想吃你煮的面。”
&esp;&esp;简婧去给他煮完,看着他吃下,周郅京依旧一言不发,拍拍沙发旁边的位置,示意她过来。
&esp;&esp;她坐过去,周郅京躺在她的腿上。
&esp;&esp;简婧垂眸,摩挲着他眼下轻微冒起的青紫痕迹。
&esp;&esp;“没事。”他依旧是那副语气,“我没事。”
&esp;&esp;没事,没事。
&esp;&esp;简婧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安抚她,还是在安抚自己。
&esp;&esp;周漆漆也在一夜之间长大了,从葬礼时就一直跟在哥哥身后,和每位到场的宾客鞠躬,道好。
&esp;&esp;他也学着哥哥的样子,尽量把万事做到最好。
&esp;&esp;因为太困,被哥哥赶回来,不得不在家里休息。
&esp;&esp;他蹲在外面的草地上,拿起一根树杈和滚滚玩着,简婧走到他身边,给他端了杯热姜茶。
&esp;&esp;“嫂子。”他慢慢喝着,突然同她说,“你爱我哥吗?”
&esp;&esp;简婧没有停顿,而是直接轻声道:“爱。”
&esp;&esp;“那为什么,我也爱我妈,可是偏偏说不出来……”周漆漆沉默了很久,开口问。
&esp;&esp;那个下午,他有很多次机会都能向周晓兰道出爱这个字。
&esp;&esp;可他却说不出,根本说不出。
&esp;&esp;“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都有很多种,周老师知道你爱她的。”简婧声音竭力放轻,“你为周老师做的那些事,也是一种表达爱的方式。”
&esp;&esp;周漆漆拿树枝划拉着草地,半晌,道。
&esp;&esp;“这次住院之前,我妈跟我说了我爸。”
&esp;&esp;“那是我第一次从她口中听见我爸的名字。”
&esp;&esp;不是赵团长,不是英雄,而是赵振翔。
&esp;&esp;他平生第一次,听见自己的母亲在同他讲述自己的父亲。
&esp;&esp;不是爱,不是恨,居然会是愧疚。
&esp;&esp;这么多种情绪,周漆漆从未想过,竟然是这种。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