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笙定定地望着她,半晌没说话。
明荷华看似从容不迫,实则心底也捏了把汗。
她选择相信叶笙、贸然现身的举动太过冒险,若对方是心思深沉之人,刚刚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恐怕她不但没法得到想要的消息,说不定还会被抓住以至影响秘境后续的走向。
然而叶笙望着她,说了一句:“你在议事堂那天也看了我一眼。”
嗯?她知道?
明荷华不解其意,因为叶笙那日明明没有与她对上视线。
但对方却因说出这句话而放松下来,逐渐向她靠近——这是一个交谈的信号。
……
要谈这名邪修,就绕不开叶笙的故事。
她先前的情绪起伏太大,眼下缓过来,虽疲惫,却也有些娓娓道来的意味。
“我是在隔壁书院长大的,那时候没有人管我。”叶笙说,“但我不爱听先生们教的《女德》《女训》,于是我就乱涂乱画。”
叶立卓虽然不喜这个女儿,但到底有城主府的出身,将来指给其他家族联姻也算物尽其用,所以认为她没有天赋那好歹该有点文化。
“祁扬是书院新来的丹青先生,他教书画,但他不教我。”叶笙的神色中透出一点追忆,唇角也不自觉地弯起来,“因为他说我太小了,还是听故事的年纪。”
“就这么过了几年,我要及笄了。我没有天赋,若是放到凡间,恐怕都已经出嫁了。那时候有人来找父亲商量我的婚事,我就有些闷闷不乐。”
明荷华安静又认真地听着。
“他发现了,问我为什么不开心。我叹气,说长大了就是有许多烦恼。可他沉默一会儿,竟问我还想学画吗?可以来书院帮忙。”
叶笙笑着说:“后来我才知道,他竟天真地觉得,若我有份活计,家里或许就不会给我议亲,我也不会不开心了。”
“好在婚事很快被叶知谦推拒了,那段时间是我最快乐的日子。”
年少时她只当祁扬是哥哥,是师长,可后来学院朝夕相处的那段时间,她逐渐爱上了他。
他虽害羞内敛,却能看懂她深藏的情绪,会宽慰也会照顾她;他的故事里总有山川河流,让她向往那些地方,他懂得那么多,却从不骄傲自大……
他与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同。
祁扬率先觉察到这份情愫,他觉得自己作为年长者,不该,也不能。
更何况他是妖。
于是他选择回避,拉远了距离。
叶笙原本也以为该到此为止了,可命运却与她开了个玩笑。那名被拒亲的林家公子,竟然恼羞成怒地将她绑来,想要报复她。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下一瞬却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是祁扬。
他孤注一掷地救下她,却对她暴露了自己妖的身份。
“祁扬,你带我走吧。”叶笙含着泪对他说,“我们离开邺城,去你去过的地方。”
“好,我带你走。”
他们终于心意相通。
然而她不知道,这一切都被紧随其后赶来救人的叶知谦的下属撞见了。
于是就有了后来的叶笙被困,她隐瞒后让祁扬先走,祁扬半路却又得到了她危在旦夕的消息,毅然决然地赶回来,束手就擒。
“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很傻?”叶笙苦笑着问,她与祁扬都是被自己亲近的人骗回来的。
她有时候也在想,祁扬会不会后悔,会不会恨她。
她以为明荷华不会回答,熟料她摇了摇头,道:“不会。”
“因为那是对你们而言很重要的人,哪怕再回到曾经的节点,也会这么做的。”明荷华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她的语气温柔又坚定,“我相信你不后悔,他也不会后悔。”
叶笙怔怔地望着她,仿佛又回到了艰难做出决定的那天晚上,只不同的是,这次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她突然觉得眼眶发酸。
“这名邪修就是在祁扬……去世之后出现的。”她顿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找上我的,但她跟我说有办法让那些人血债血偿,只需要我与她立契。”
“她来得古怪,我一开始没有答应。心魇也是在那时候逐渐蔓延的,我觉得或许与她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