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楹只是摇了摇头,垂下眼帘,一副黯然欲泣的模样。
“我家郎君常年在外,一年也不归家几次。空闺寂寞时,我遇见他,两情相悦。今日我与他相会,却不巧适逢郎君归家……郎君盛怒之下,这才伤到他的。”
“是……这样啊……”
老妇人难以置信,不禁有些语塞,缓了好一阵子,也难以将眼前冰清玉洁的姑娘与背叛丈夫私会情郎的淫妇联系上。
“我对他隐瞒了自己已有夫婿的事实,他应是不想再见到我了。”
扶楹落寞的话语如一口干涸的枯井,空虚而寂寥。
老妇人也不好置喙他们的事情,“既然姑娘嘱咐,那我们便不提了。”
扶楹这才放心下来,牵着马走出院子。
刚走几步,她不由得停下,转头回望那伫立于雪中的矮旧茅屋,眼波蕴含着无尽哀愁。
今日一别,此生恐难相遇。
她胸中堵塞,思绪万千,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
“女郎,我们走吧。”
碧落见她脸颊冻得通红,也不忍她沉浸在悲伤中,出言提醒道。
“嗯。”
扶楹怅然若失地回过头,将翻涌的情绪全然压制在心底,翻身上马,头也不回扬鞭离去。
他们二人的相遇相知,停留在这最后的夜晚,无疾而终。
——
次年,宣崇十三年。
可汗商鸷因不满北狄年年向大雍进贡各种奇珍异宝、金银丝绢,不顾订立近百年的盟约,举兵策反。
商鸷之子商珏率领八万大军南下,驻军并州。
大雍朝堂任卫王闻灼为主将,右武侯大将军卢辉为副将,出师北伐,两军激战五月有余。
闻灼率领下的大雍军士所向披靡,气吞山河,以摧枯拉朽之势一路北上,将北狄势力驱赶至长城以北,收复失去一世之久的燕云十六州。
云州易主,北狄兵力大削,损失惨重,再无抗衡之力,故向大雍俯首称臣,纳贡献宝,并以数名可汗女眷为质,签立新约。
大雍遵照条约撤军,未将北狄势力斩草除根。
不出一年,天下局势巨变。大雍向北开疆拓土,国力大增,万国来朝,创下空前盛世。
——
“咚——咚——”
酉时刚至,梆子的敲击声传出。
更夫苍老年迈的声音伴随而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云州城南,一户人家大门打开,走出两位身姿娉婷的妇人。
她们是多年邻里,关系亲密,常常互相串门,今日相谈甚欢,最终临别时还有些不舍。
“伶娘子快回吧,已打落更了。”
“要不是你提醒,我都忘记还有宵禁这事。归了大雍以后,夜间都不能出门,还真是不习惯。”
“我家郎君说,新县尉征的税倒是要比以往少,紧巴巴的日子过多了,咱也终于能喘口气儿了。这鱼与熊掌,可不能兼得呀。”
一位妇人回想起最近来的种种,不禁感慨道:“去年商氏父子接了管辖权,可是没多少自知之明,造反不成,反而老家被夺了去。唉,光有野心可守不住这基业。”
另一位妇人接着说:“是啊,他们带了那么多兵,竟败给一个残疾王爷,真叫人大开眼界。”
她们都是再平凡不过的百姓,家国大事,对她们来说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听说还有十名公主去大雍当了人质……这时候我就无比庆幸自己只是普通人,这种灭顶之灾还轮不到咱头上。”
“那可不,自古君王多薄幸,最是无情帝王家啊。”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回荡在夜间空旷无人的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