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就差拿着笔记下来了,但她还有一个更深入的问题。
“爱呢?性和爱,哪个更难。”
“爱。”
沈确当机立断。
她说“性顶多让人脸红,但是爱会让人变得很蠢。”
这句话让李易程深以为然,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又点点头,沈确立刻扭头看他,像终于找到同盟“对吧!”
灯光暧昧,琥珀色流转。
他坐在灯下,笑起来。
“性是生,爱是持续。”
他说“每生一件事,不代表要面对它很久。但是爱……要每天都面对。面对你的不安、你的幻想、你的敏感、你的需要。”
他停了一下,像在斟酌,最后还是说了。
“而且爱会暴露很多,暴露你其实很怕失去。”
“你明明还有工作,还有生活,可你就是会等,”他摇摇头,感慨,“而且你还要假装自己不等,你说烦不烦……”
沈确一直在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点“我懂”,也有一点“你怎么突然说这么真”。钟鸣玉把烟放到一边,没笑,倒像是认真听了一会儿。
“爱确实更难。”
同事来了兴趣“你也?你不是最开放吗?”
“开放不代表我傻。”
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性难的是讲清楚,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能给什么……讲清楚了,就不难。”
她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吧台,遐思般的。
“爱难在你不用讲清楚也能生。你不知不觉就陷进去,然后开始替对方找借口,开始自我解释,解释他为什么没回你,解释他为什么冷,解释他为什么不说清楚。”
“解释到最后,把自己解释没了。”
沈确凑近“想起伤情往事了吗?”
“哦,那倒没有。”钟鸣玉诚恳道,“想起我曾经伤害的那些人了。”
嘶……
同事趁此机会,打算乘虚而入,又问“那婚姻呢?婚姻和性?”
沈确勃然大怒“就一杯酒!!你要问到何年何月啊?!打算把户口都查完嘛!”
企业文化如此,应用尽用,把人绞着榨干净,还真是符合那句话,“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但是李易程喝完酒又忍不住慨叹。
“我真的很需要钱……”
沈确抱住他,两个人也不讲究了,喝得有点多,坐在马路牙子上,吹着晚风,醒酒,也在等着钟鸣玉和酒吧的那位新来的帅气调酒师说完话。
“又一个要沦陷的无知少男。”沈确迷迷糊糊地嘟囔。
路上热闹,男男女女,情侣、或是一对儿年轻的夫妻,不夜城向来如此,凌晨都是灯火通明的,大家都有聊不完的话,酒精、压力、暧昧,容易在夜晚酵,于是二人促膝长谈,坐在同一张床上,手探出去的时候,或许彼此的脸都是模糊的。
但若说性与婚姻的联系嘛……
对于性,社会经常两套话同时存在,对外说“要负责”“要珍惜”,私下又默许“你开心就好”。
性被浪漫化,也被工具化。
一边是只有爱才配生,一边是成年人各取所需。
但婚姻不是合法上床许可证,性也不是结婚自动附赠品。
不过归根结底,这两样都离沈确很遥远,因为她真的就跟钟鸣玉说的那样,无法反驳。
她对于婚姻的理解好歹还有她父母做例子,近在咫尺,她很小就懂得,婚姻里光是有爱,不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