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面无表情在照片墙前面瞪了半天。那位店员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咳嗽了两声说:“客人,其实合影不一定非要是情侣……”
天使冷冷看过去,不点头也不摇头,只默许他继续。
“不是情侣也可以拍双人照的。只要在这两天同意将合影挂在墙上,我们就会送出限定蛋糕一份。真的不试试吗?”
拉斐尔回来时,餐点已经都上好了。亚兹拉尔正用叉子拨弄盘中一颗圆滚滚的核桃仁,另一只手撑着半边脸颊与下巴,显得脸同样有些圆滚滚,被夹出了点婴儿肥的小肉。从这个角度看,这恶魔的眼睛也是圆圆的,像两粒饱满的杏仁……
——打住。
“你喜欢巧克力味道?”拉斐尔用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语气问。
亚兹拉尔摇头,抿了口咖啡:“不算很喜欢。但我喜欢它们的颜色。”
哦,黑漆漆的,典型的恶魔思维。拉斐尔心想。
他这边正要继续找话题,就听见恶魔先开口了:“我们的第一次相遇,就是在这里。”
哦,要来了。想要叽里咕噜地讲那一大堆前尘往事,试图让他回心转意了。哼,没有用的。不过他不介意坐在这里听一听,看看一百年前的那个天使究竟是怎么犯蠢的,竟能被一只恶魔迷惑。
亚兹拉尔咬着叉子,低头盯着杯中的棕褐咖啡,良久才又吐出一句:“我们打坏了桌椅,和当日新鲜的蛋糕,就一起留下来帮店主做了一段时间的杂活。离开的那天,店主做了一份大蛋糕,和我们一起分享。”
“然后呢?”
“然后……”亚兹拉尔想了想,“你临死前说很想念当年的草莓蛋糕……”
“不是这个。”没听到想象中的“腻歪情事”,拉斐尔反倒还不舒服了,“我问你,照片墙上那个东西是怎么回事?也是在……情人节拍的吗?”
亚兹拉尔眨眨眼睛,他从盘子里捏了块手指饼干,咬在嘴里细细咀嚼,一半还露在外面。他叼着饼干一边回想,一边盯着拉斐尔的脸看。看得拉斐尔有些不自在,又觉得这恶魔吃饼干的样子也犯规地可爱——停。
“是的。”最终,亚兹拉尔回答。
……什么叫“是的”?没有别的描述了吗?情人节那天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忽然回到这间店里?为什么那么亲亲我我地拍大头照?这些东西怎么都不讲讲?
有一百只蚂蚁在天使的心尖尖爬来爬去,而恶魔偏偏不让天使的好奇心如愿,仿佛是在故意捉弄他。哈,这恶魔该不会是真的存心报复他吧。
拉斐尔扯起个凉凉的笑:“说得好轻巧。那我问你,我今天要是邀请你再拍张‘情人节限定合照’,你会答应吗,恶魔?”他把情人节咬字很重。
亚兹拉尔明显地愣了下,然后缓缓点了个头:“可以。”
“……”拉斐尔张了张嘴,又闭上。
店员已在角落的小型摄影棚准备好。他手边架子上挂着不少装饰物与手持物,还有一本情侣拍照姿势大全。灯光就位,人员就位,一切容不得反悔。
亚兹拉尔一点也不害羞地先站了上去。这是个半鸟笼半落地彩绘窗的小花园造景,搭了不少假花假草,甚至还有假蘑菇。绿发的恶魔站在中央,像个森林里走出的精灵。
“精灵”坐在细细的高脚凳上,朝天使伸出一只手,像是一份邀请。拉斐尔觉得心跳在某一刻又快了些。
在店员的热情推荐下,恶魔与天使尝试了许多不同的姿势。明明说好是大头照,却拍着拍着逐渐变成了双人艺术照。什么阳伞,花束,玩具熊,酒杯,花环……通通都用上,试了不下几十种创意。
亚兹拉尔有些乏了,但见拉斐尔似乎很兴奋的样子。于是他默默继续配合,像一只任人摆弄的精巧布娃娃。
“下一个主题是……收藏家与他最珍藏的人偶!”店员先生似乎也沉浸在了艺术里,早早把那本情侣拍照大全扔掉,全凭自己的艺术细胞进行大胆发挥,这会儿正有模有样地指挥着两位客人。
“你,坐在秋千上。你,坐在他腿上。哎对对对,就是这样。再抱个小布娃娃,噢,完美!”店员一通连拍了几张,又痛心大喊,“不对,不对,你要环住他的腰啊。他是你最心爱的人偶,你要用一种守护易碎品的姿态,轻轻拥住他……”
说起来,似乎从他们开始拍照起,甜品店就没有再进入过客人了。亚兹拉尔将店员叽里咕噜的声音过滤在脑外,思考起一些现实的问题。不知具体是什么时间开始,甜品店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人,一切静悄悄,仿佛刻意驱赶了人。
他坐在拉斐尔的腿上,侧身想要悄悄对拉斐尔说出这件事,结果拉斐尔忽然抱紧了他的腰,把恶魔小小地吓了一跳。
“……诶?”
“怎么了?他不是说要抱紧你吗?”拉斐尔神情坦荡,仿佛他只是一个兢兢业业的模特,对怀中的搭档没有丝毫兴趣。
亚兹拉尔不知道怎么应对眼下的陌生情景,他只能下意识捉住了天使的衣角,只牵了一点点,而后又悄悄多抓点。
“对!就是这个各怀心事不说破的氛围!保持住!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甜品店的大门轰地被掀开。冲进来一队人,他们穿得像是中世纪小说里的游侠,披风配长靴,头戴统一制服帽,格外拉风。
店员摸着摄像机愣了下,才清醒过来,他终于想起自己在这里拍来拍去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店员从口袋里掏出来同样的胸章与袖章,别好在衣服上,才蹭蹭蹭跑了出来,站在领队旁边,指着仍以某种亲密姿势黏糊在一起的两位“模特”。
“队长,就是他们!长得和两百年前的人一模一样!”
“猎人已至!违规长生种,你们被捕了。”为首的领队从腰间抽出一把附魔枪,指向摄影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