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为他能说出这样的托词,倒叫人不好拂了他一番心意,她没再推辞,接过后低头小声问:“你是不是不怪我了?”
那些迁怒,那些针对,那些落井下石,他是不是都不会再和她计较?
好半天他都没有回答,她只好背过身去。
咀嚼声,喝粥声,此起彼伏。
等到她收拾好碗筷,准备开门离开时,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你没有错。”
……
暮色笼罩山中时,明净归来。
他将那两人送官后,还等到他们的判决。
他们先前被押大牢,也是犯了偷窃之罪,且不是寻常的偷盗,而是偷牛。偷牛本是重罪,好在牛未被宰杀,全须全尾地归还主家,便落了个轻判。
如今他们再犯,竟然偷到寺庙里,不仅对皇恩浩荡无半点感念之心,还不敬佛祖,当场被判流放。
当然这不是他亲口告诉桑窈的,而是她无意间听来的,也或者说不是无意,是他在和空无在厨房外说起这事时,故意说给还在厨房内泡豆子花生的她听的。
这一事过去,寺中重归平静。
所有人各司其职,分工明确。
他日日出去拾柴火,明心则跟着桑窈,一是学做饭食,二是防着再有香客上门,可以独挡一面给香客煮神仙粥。
一个有心教,一个用心学,短短几日明心不仅学会之前的那些萝卜饺子葱油饼韭菜饼,还学会蒸包子。
而空无一反常态,好几日都没出屋子,不是闭门吃斋念佛,却是埋头缝制衣服。衣服做好之后,由明心送到桑窈和寒九霄手里。
里里外外都有,一色青灰的粗布料子,款式极其的简单,短褐长裤全是男子样式,但胜在针脚密实,一看就知缝制之人的用心。
为方便行事,从逃出秦家起,桑窈就做男子装扮,眼下在寺里更是如此,这身衣服倒是很合适。
有了新衣服,便能好好洗个澡。
寒九霄尚不能独自一人洗澡换衣,由明净从旁协助,先是给伤腿换药,再是擦洗换衣。
两人收拾妥当,说是焕然一新也不为过。
一是刚洗过澡神清气爽,二是近日温饱有着落,镜子里的人明显气色好了很多,长相的优势渐渐冒出苗头。
桑窈看着镜子里的人,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抹了这些天的面油,触手不再是干涩粗糙,俨然嫩了不少,五官容貌较之先前更显眼了些。
她忽然叹了一口气,不是沮丧,而是有所感。
眼下他们居有屋,可免颠沛流离,有新衣有饭吃,温饱都有着落,像是苦海中漂泊的小舟终于停在避风的巷口,但是这样的安稳还能有多久?
“为何叹气?”
她一转头,看向靠坐在炕头的人。
少年眼皮未抬,视线专注在书上。
从他拿书的姿势来看,兼具学子风骨与一种说不出来的优雅,却又掺杂着不明的气势,仿若那书不是书,而是杀伤力极强的兵刃。
青灰色的粗布衣服穿在他身上,不显料子的寒酸粗糙,反倒因为他的长相和气场,被衬得如同华服锦衣。
他这是在关心她吗?
她心下隐隐有些高兴,“我在想我们的将来。”
是他们,而不止是她。
寒九霄的眼睛终于从书上移开,朝她望过来,她在他幽暗的目光中走到炕前,掀开被子躺进去,瞬间被温暖包裹的同时,又是一声满足的叹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日子?”她侧着头,问炕里面的人。
少年比常人较高的眉骨压着,眼神越发的寂静,却不再是一片荒芜。
他没有回答,只一昧看着她。
她身体往下一缩,用被子盖到自己的半个脸,“我想赚足够的钱,将来买个宅子,种种菜养养花,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没有烦恼忧愁,没有担惊受怕,半点心思也无。”